温知夏站在梧桐树下的光斑里,安静地看了他好几秒。她想说很多话——关于感激、关于庆幸、关于这一年来的种种改变——但那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之后,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想听那个笑,可以多请我吃几顿饭。"
"这个交易很划算。"
"那说好了。"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温知夏忽然侧过身来,伸手在他的手臂外侧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收回了手,继续走她的路。
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到像是一阵风拂过,但陆时衍在那一瞬间放慢了半步,然后重新调整步频,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既并肩又不拥挤的幅度上。
那天晚上的散步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们路过了一条新开的夜市小街,温知夏被摊位上卖的手工皮具小挂件吸引了过去,站在摊位前挑了好一会儿。陆时衍站在她旁边等着,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帮她指了一个配色和她平时常用笔记本封面很接近的款式。她顺着他的推荐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果然越看越顺眼,最后买了下来,挂在了自己随身帆布包的拉链头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色系?"她走开之后边把挂件扣好边问他。
"你工作室窗台上的那个笔记本封套是同样的灰蓝色。"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经常看到的东西就会记住。"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上新挂上的小皮件,觉得它和整个包的质感确实很搭。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那个小挂件,让它转了一圈,然后收回了手。
夜市的热闹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街道重新安静下来。路两旁的住宅楼窗口亮着零零星星的暖色灯光,偶尔能看到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或者站着吹风。那些画面平凡而具体,像是无数个普通夏夜的一个切片。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温知夏停了一下。往左是去她家的方向,往右是去陆时衍停车的地方,两个方向在这里分开了。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陆时衍说。
"不用,你车停那边,走回去还得多走一段。"
"那就多走一段。"
温知夏看着他,没有继续争。两个人一起往左拐,沿着通向温知夏住处的方向继续走。
那段路比前面走过的所有路都短,但温知夏走得很慢。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陆时衍,我今天其实不只是想跟你分享方案通过的事。"
他偏过头看她:"还有什么?"
"我在想,以后如果我的每一个项目都顺利了、每一次汇报都通过了,我可能会慢慢习惯这种顺利。但今天这个'第一次'——第一次全票通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完全认可——这个感觉,我想好好记住。"
"那你记住了吗?"
"在记。"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光线温温地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而且我有一种感觉,以后可能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不是因为我能力变强了,是因为我身边多了一个人,让我在做事情的时候更稳了。"
陆时衍没有接话。他沉默地走在她旁边,但那种沉默不是回避,是一种不需要用语言来承接的懂得。
走到温知夏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路灯的暖光正好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亮了一圈,像是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只属于这个瞬间的边界。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说,"从下午接到你的电话开始,一直到现在——整个晚上我都很开心。"
"我也是。"
"那就够了。"她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朝他笑了一下,"你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好。到了发消息。"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原地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暗色轮廓。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往里走,没有再回头。
进了楼道之后她没急着上楼,先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手里捧着那盒曲奇的纸袋,指尖感受着纸袋边缘微微的温度。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才一级一级地慢慢走上楼。
回到家之后她换好衣服洗完手,坐在沙发上拆开那盒曲奇尝了一块。是黄油和燕麦的基底,咬下去酥脆,甜度适中,边缘有浅浅的焦糖香气。她坐在灯下慢慢地吃了一块,然后喝了一口水,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时衍的消息:"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句:"收到。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灯罩是简单的白色圆形,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柔和明亮。她坐在那片光里,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满当的、让人想要轻轻哼首歌的满足感。
然后她直起身来,把那盒曲奇拿起来放到了厨房的柜子里,决定留着明天早上配咖啡吃。做完那件事之后她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的时候经过窗台,窗台上的绿植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片上凝着一点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月光里泛着极细的光亮。
她看了一眼那些水珠,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
躺下之后她闭上眼睛,在入睡前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是今天傍晚在面馆门口,陆时衍把那盒曲奇递给她的时候说"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时,他脸上那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弯着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