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的加班频率在那段时间达到了一个高峰。
地标项目的竞标进入了最终冲刺阶段,他和团队需要连夜赶制一套施工深化图,甲方那边的反馈窗口期有限,每天都有新的修改意见发过来。他通常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从工地或事务所回来,有时候更晚。
每一次深夜归家,他都会在入户门前先停一步。他会在门口低头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然后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的时候刻意减缓转动的速度,让锁芯的机簧声响降到最低。进门之后他换鞋的动作是半蹲着的,几乎不起身,这样重心转移时不会踩出多余的地板声响。他会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的最里侧而不是台面上——因为台面是空心的,放东西会发出较大的声响。
做完这些之后他会沿着走廊慢慢走向厨房。倒水的时候他会先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小到几乎成线状,接完水之后再轻轻关上。杯底放在台面上的时候他会用手掌先承接一下,然后才慢慢松手,让杯壁和台面接触的时候只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刻意计算时间或步骤,但这种"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行为模式已经被他练习到几乎是下意识的程度。他回到家的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产生任何足以穿透门板的声响。
大多数时候,他回来看不到温知夏的身影。她的房间门在晚上十点之后通常是关着的,门缝下的光线也经常是暗的。他有时候会路过她房间门口,通过那一线空隙确认她已经休息了之后,就会加快脚步离开走廊。
有一晚他回来得特别晚。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整栋楼几乎已经沉入彻底的安静里。他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还要轻,换鞋的时候甚至屏住了呼吸,因为怕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成某种突兀的存在。
他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发现台面上那只手工陶瓷杯的旁边多了一杯水。那杯水放在他通常放杯子的位置,杯壁上没有水珠,应该是刚倒不久,水温尚温。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厨房保温壶里有热水,用那个倒就不用等烧水了。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