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方案提交前的最后一周，陆时衍的状态几乎可以用"把自己焊在了办公桌前"来形容。

周一早晨他六点不到就到了事务所，团队里其他成员还没到齐的时候他已经把前一天晚上带回家的图纸全部铺开在了会议桌上，按照前一天讨论的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动线关系的逻辑链条。他站在桌边低着头一笔一笔地改，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退后半步看整体效果，然后俯下身继续补细节。

白天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方案打磨上，和团队的讨论密集而高效，每轮都在有限的时间内集中攻克一个具体的节点问题。午饭是外卖送到会议室里吃的，他在电脑屏幕前夹着菜边吃边看甲方最新的反馈函，用手机给团队群发了一串修改要点。

晚上他从事务所离开的时间从未早于十一点。有一晚他甚至没有回公寓，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盖着外套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天没亮就起来继续改图。那段时间他的手机基本上只有两类消息——工作相关的、以及来自少数几个同事的"你还在事务所吗"的确认性询问。

他很少看私人消息。即使看到了一些，也只是扫一眼就搁置了。温知夏的对话框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任何新的对话产生——他上一次回她的消息还是关于那把伞的交换确认，之后那个对话框就安静地沉到了列表的下面几层。

有一天夜里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没有开客厅的灯，怕光线太亮会照到走廊方向。黑暗中他摸索着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然后走向厨房倒水。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在茶几附近停了一拍——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只是走累了想站一下。他站在那里，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是一道短促而疲惫的叹息。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向厨房。他在厨房里喝水的时候也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城市夜光找到了杯子和保温壶的位置。水是凉的，他喝完一杯之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沿着走廊返回卧室。

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他听到从次卧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声响，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放慢了一步的脚步，然后继续向前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了。他在黑暗里躺下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想任何和今天无关的事，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一版还没有确定终稿的立面图。他闭上眼之后大约两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不到再次出了门。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又在他离开后自动熄灭。鞋柜上他的拖鞋和她的拖鞋之间隔着几厘米的空隙，在他的关门声后安静地继续保持着那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