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温知夏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还没拆封的外卖袋，袋子上粘着打印的小票。她看了一眼——是一家粥铺的单人套餐，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分。她记得自己昨晚十二点入睡之前没有听到客厅有动静，说明那份外卖是他更晚的时候回来才带来的。

她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向厨房去接水，没有去碰那个外卖袋。等到下午她再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袋子已经不见了，台面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外卖小票的边角都没有留下。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某些深夜归家时彼此留在门缝下的极简信息，通过这些信息和那些短暂消失又出现的物品，来感知对方的存在。

陆时衍自己也在某些极其短暂的间隙里，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想温知夏这个人了——不是刻意的遗忘，而是他的注意力被压缩到了那条窄到几乎只有工作内容的通道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分配给任何其他的人和事。那种状态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但他没有时间去辨析那种陌生感来自哪里。

竞标方案提交前的那天晚上，他独自在书房里坐到了凌晨两点多。

那晚他没有去事务所。方案已经被团队合力打磨到了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他提前回了公寓，吃过简单的晚饭之后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做任何事——没有翻图纸，没有写备忘，没有看手机。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从深蓝过渡到墨蓝，又过渡到接近黑色的浓稠。

他的肩膀在那一刻是松下来的。之前几周一直维持着的那种肩背收紧、随时准备应对新输入的状态，在方案提交的前夜终于获得了短暂的暂停。他在那个暂停里什么也没有想——不担心结果，不复盘过程，不规划下一步。他只是坐在那里，让空气从门窗缝隙里缓慢地流动进来又流动出去，包围着他的身体，安静地循环着。

他在某一刻偏过头，看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透进来——客厅那边是暗的，温知夏应该已经睡了。他又收回了目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书房灯，回到卧室躺下。

入睡之前他的脑子里短暂地掠过了一个念头——明天之后就暂时从这段高压状态里退出来了。那个念头很轻很短，在他意识沉入睡眠的前沿像一片叶子一样被水流带走了。他没有来得及去想"退出来之后要做什么"那个后续问题，因为他已经在落入睡眠的那一瞬里，失去了那个念头的形状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