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段时间，温知夏的书店项目也在经历着最后一轮密集的修改和打磨。

甲方那边的反馈意见在打了三版样之后终于开始从"增加修改"转向"确认细节"。最后一版的改动集中在几个小范围内——明信片封套的压纹深度需要稍微加深一些才能显出纹理，书签的圆角弧度需要统一成同样的规格，帆布袋的肩带长度增加了一点五厘米之后需要重新确认折叠后的视觉效果。

那几天温知夏在工作室里把每一件样品反复拿出来看、摸、对比。她把明信片的封套放在不同光线下观察压纹的显现效果，把书签按顺序排成一排检查角度的统一性，把帆布袋挂起来看肩带加长之后的比例关系。每确认一项她就在自己的工作本上打一个勾，等到最后一项也确认完毕的时候，她在那页纸的底部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她把所有确认的结果汇总成一封邮件发给甲方，然后在结尾加了一句："所有样品已经过最终复核，确认无误。接下来的量产流程我会同步跟进，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邮件发送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午后偏斜的光线落在她的书桌一角，把那排新打勾的备忘条目照出一种干净的明亮感。她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街道上在日光里缓慢移动的行人和车辆。

那种"一个阶段的事情终于做完"的松弛感是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才真正涌上来的。它在她的肩颈处慢慢散开，把她之前几周一直维持着的微微前倾的姿态往后推了一些，让她靠着窗框站的时候脊椎比平时更直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离开工作室。她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相册里那些项目的完成图——从最初的手稿到打样到最终的成品确认，所有的版本都按时间顺序排列着，像是一段可以回看的旅程。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到工位上，把桌面上散落的便签纸和草图页归拢整齐，把用过的笔盖好放回笔筒，把水杯洗干净放回沥水架，然后把电脑关机。

她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黄昏的光线从街道尽头铺过来，把整条路染成一种偏暖的粉金色。她走在人行道上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急着去哪里也不急着做什么。路边的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她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个小号的肉桂卷，用纸袋装着握在手里，边走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