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出门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之后把那盆绿植从茶几上端起来看了看根系状态，发现已经长得有些挤了，打算过几天找个大一号的花盆给它换一下。她给它在叶片上喷了一层薄薄的雾水，然后放回原处。

整个周六她进进出出好几趟，每一次经过客厅都看到书房门依然关着。她路过门口的时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键盘敲击声或纸张翻动的声响，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或敲门。她知道他在里面，他也知道她出去了又回来了。这两个信息在两个人各自的感知系统里被记录着，成为某种确认性的坐标点——"她今天在家""他今天也在家"——除此之外没有产生更多的互动需求。

傍晚温知夏做了一份简单的晚饭，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了。窗外的天色从偏暖的橘色调过渡到蓝灰色的暮色，又过渡到浓稠的墨蓝。她吃完饭之后把碗洗了放好，然后在沙发上继续翻那本散文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读到了一段关于独处的文字，大意是说"一个人能够安然独处，是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稳定的标志"。她在那段话下面折了一个角，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了茶几角落。

走廊那边的书房门在她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终于打开了。陆时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空水杯，走向厨房的时候路过客厅，他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瞬有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她朝他微微颔首，幅度很小，像是某种自发的、几乎不需要意识的礼貌动作。他也回了一个同样的颔首，幅度同样小，然后继续走向厨房。倒水的声音持续了几秒，脚步声重新向书房方向移动，经过客厅的时候那阵脚步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和她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在她的感知边界上留下了一道极短的、像铅笔线一样细的痕迹。

门关上之后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她入睡之前想的是白天在旧书店翻到的那本散文集里的句子——关于独处的那一段。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想到了那几句。可能是因为那句"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稳定"让她觉得，她现在和陆时衍之间那种"不需要频繁互动也能共处"的状态，和她自己与自己的关系之间，正在形成一个对称的结构。她不知道这个判断是否准确，但它在那个瞬间落在她心里的时候，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安放位置。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城市灯光隔着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那道光线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着，像是一个不用急着走完的夜晚正在一寸一寸地经过她睡眠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