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展馆出来之后她在附近的巷子里走了走,进了一家卖手工编织物的小店,在一面挂满了不同材质的布料的墙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布料的颜色和质地被自然光线照得清清楚楚,有些是植物染的偏暖的土黄色调,有些是矿物染的沉静的蓝灰色。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块的表面,感觉到布料经纬线的密度和摩擦的质感,然后记在了本子上。
午间她在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面馆吃了午饭。馆子不大,灶台就在门口,热气腾腾的锅上面飘着白茫茫的蒸汽。她要了一碗热汤面,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慢慢吃完了。面条的口感很好,汤底的味道醇而不腻,她吃完之后喝完了汤把碗放回回收台,付了钱继续往下一站走。
下午她去了那家旧茶具店,店门半掩着,里面光线偏暗,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年代和窑口的茶器,从粗陶到细瓷都有。她在店里看了很久,中间店主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给她简单介绍了几只展品的年份和工艺特点。她最后买了那只橱窗里的柴烧茶碗——手指握住的时候掌心能感觉到器壁微妙的起伏和肌理,釉面烧出的颜色层次被她记住了,像是一幅不需要拍照的参照画。
结账之后店主用旧报纸仔细包好了茶碗递给她,她接过来放进了帆布包里,和速写本挨在一起。
那天下午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里那双深灰色的拖鞋不见了——陆时衍在她外出的这段时间里也出了门。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的绿植被移动过——比她早上放的位置往右偏移了几厘米,像是有人走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花盆的边缘然后扶正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把那包着报纸的茶碗拿进了房间,放在书桌靠窗那一侧。然后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偏斜,从午后明亮的金色过渡到傍晚柔和的橘粉色调。整间公寓依然安静着,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门响。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睁开眼,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盆绿植。它被放正了,叶片上还残留着早上她喷过水雾之后留下来的水珠痕迹。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片在她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她收回手,站起来走向厨房去倒水。杯底放在台面上的时候她注意到沥水架上多了一只洗好的水杯——不是她的,杯壁内侧没有水渍残留,说明洗得很仔细。是陆时衍出门之前洗完放好的。
温知夏的目光在那只水杯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倒自己的水。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下,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粉向灰蓝过渡,整间屋子的光线也随之缓缓地暗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