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周一的早晨,温知夏醒得比闹钟早了几分钟。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晨光的灌注中慢慢清醒过来。窗外的光线是一种浅淡的灰蓝色,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质感。她坐起来之后拉开窗帘站在窗边看了一下远处天际线的轮廓,然后转身去洗漱换了衣服,走出来。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那盆绿植还在茶几上,叶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灰——是她昨天出门前喷了水之后残留的水渍干掉了留下的痕迹。她用指尖轻轻拂了一下,然后把花盆朝窗台方向转了转,让它均匀受光,然后走向厨房。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只洗好的水杯,倒扣在沥水架边缘,位置和她昨晚睡前看到的保持一致。她的杯子也洗好了,被放在了水杯旁边。两只杯子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各自朝向略有不同。她没有刻意调整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只是从杯架上取下了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水流的声音在早晨的安静中短暂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下,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喝完了,洗干净放回杯架上。
走廊那边的房间门还没有打开。今天周一,两个人都要出门,但各自的出门时间有一段错位的间距。她大概会在七点四十左右出发,而陆时衍通常会在八点之后才会从书房出来。她回到房间收拾好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手机、钥匙、充电宝、速写本、笔袋——然后换鞋出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鞋柜上停了一小段时间。鞋柜里整齐地排列着两个人各自的鞋:她的运动鞋和短靴放在左边那排,他的皮鞋和深灰色运动鞋放在右边那排。中间的空档刚好能塞进一只手,既不是故意留出来的间隙也不是无意形成的空白。她看着那道空档,忽然想到自己从前在独居的那套房子里从来没有注意过鞋柜的布局。因为鞋柜里只有她一个人的鞋,不需要任何界线或空隙来维持秩序。
她换好鞋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锁舌入位的轻响,和往常一样。
走到地铁站的路上她放慢了脚步。今天没有需要赶的项目节点,没有需要回复的紧急邮件,她的时间表上是一片干净的空白,没有被填充任何事项。她走在周一早晨的街道上,周围的人流速度比她快,拎着咖啡快步赶路、低头看手机、侧身挤过拥挤的人行道。她走在那片流动中,像是一艘没有特定目的地的船,随着水流的节奏自然地漂着,不争快也不落后。
地铁车厢里她和往常一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的隧道壁和偶尔掠过的广告牌。她的目光在那片快速移动的画面中移过,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列车进站和出站的交替中她的视线也从屏幕上的行程信息移到了旁边乘客手里的袋子上。一个穿着同色系大衣的短发女生,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独立书店logo的纸杯。那只纸杯的logo被印在杯身侧面,是一个简单的书架线条轮廓,极简、干净。温知夏的目光在那个轮廓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到了工作室之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但今天没有急着进入工作状态。她先整理了一下桌面,把上周留下的几张便签纸按日期归档,把笔筒里笔帽松动的几支笔换掉,然后拿起那本旧图册翻了几页。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停下来,看了看上面的插图——一件漆器的局部细节,色层叠加形成的纹理。她看了几分钟,合上书放回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