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模式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实践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提醒的身体记忆。早上出门前不再需要判断"他这时候会不会在外面"，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自动调整了出门时间的偏移。晚上回来不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话术来应对可能的面对面交流，因为那已经成为了一种默认程序下的行为。在她的日程系统里，那些步骤已经变成了一项被默认执行的、没有分支选项的程序，每一个动作的触发和结束都是确定性的，不需要额外的判断。

她在某一天晚上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的时候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她想到自己上一次和陆时衍坐下来正经说了超过五句话的对话是什么时候，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大概是几周前在客厅里短暂交换的一些信息。那次对话的内容是关于那把伞的交接和冰箱里橙子的分配，当时两个人说话的语气、站位的距离、目光停留的时长，她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她发现自己还能记得那些细节——他当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说话的时候左手握着水杯，杯沿和桌面之间的角度大约倾斜了二十度。然后她发现那些细节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些客观的、不带温度的信息，像一张被标上了日期和备注的存档照片。

她那天晚上入睡之前把那些细节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检阅一排被排列整齐的物品，然后合上眼，在一片均匀的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她没有失落，也没有期待，只是注意到那些被归档的信息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褪去颜色，从刚发生时那种带有质感的记忆，变成越来越平面的、单薄的事实。那些事实正在变得和她书桌抽屉里那一小沓便利贴一样——被折叠、被叠放、被储存，它们的边角在反复的打开和折回中逐渐磨损，纸张的质地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挺括。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只是注意到了它的发生，然后翻身，让意识从那些归档中离开，沉入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