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适合走走。"

对话停在这里。两个人之间隔着副驾和驾驶座之间那段固定的距离——约等于一道走廊在另一个空间里以另一种形式重现的尺度。在这个空间里它被仪表盘、中控台和座椅之间的空隙重新定义过了，但两个端点之间的距离和那座公寓里走廊的长度是同一个数值，连误差范围都保持在可接受的程度内。他们之间并排而坐的时候隔开的宽度，和站在同一扇窗前时隔开的宽度，和坐在同一张餐桌两端时隔开的宽度，和坐在相邻座位上保持的间距，都是从同一套参考坐标中取出的值。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温知夏从车窗反射的影像里注意到他嘴角的线条是放松的，不是坐在晚宴或者家庭聚餐中时那种经过修饰的、带有社交功能的状态，而是和他独自一人开车时差不多的那种平整。

红灯变了绿灯。他踩下油门继续向前，车子汇入主路之后速度稳定了下来。温知夏靠进座椅里，窗外的街景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中以均匀的速度向后流淌着，她看着那些连续移动的画面，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点上停留足够久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在回去的路上和苏晚今天说的话做任何决定。那些话被完整地收进了她的心里，像一张被仔细叠好的纸放在某个抽屉里。她现在只需要坐在这辆车里，在安静的、带着午后光线的车厢里，把这一段路程走完。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之后，温知夏解开了安全带。她下车之前在座椅上多坐了片刻。"今天谢谢送我。有空的话下次可以跟我一起进去坐坐——苏晚说那家茶馆的点心还不错。"

"行。"他说，"下次试试。"

她关上车门的时候感觉到冬日下午干燥的风从街道转角吹过来，然后她转身朝楼道的方向走去。身后那辆车在她走进单元门之前没有发动引擎，她也没有回头去看它是不是还停在那里。

那道沉默在车里和车外各存在着，各自完整，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需要被测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