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事务所,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段之一。
地标项目的施工图深化进入了关键节点,甲方那边催得紧,每周要交两轮进度报告。陆时衍早晨七点出头就到办公室,把前一晚带回家的图纸重新铺开在会议桌上,一遍一遍过那些结构节点的连接方式。他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快而稳定,偶尔在某个标注旁边画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走。
团队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节奏。他开会的时候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落在关键点上,把一轮讨论中所有的飘散和偏离都收束到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方向上,然后让每个人领走各自的任务。他的语气总是平的,既不会因为进度理想而放松,也不会因为节点紧张而提高音量。他像是在用一种恒定的、不受外部变量影响的频率运转着,项目进度在他的掌控下以均匀的速度向前推进。
周二下午有一轮甲方对接会。陆时衍坐在会议桌靠窗一侧的位置,对面是甲方的项目总监和两位技术负责人。他汇报的时候语气平实,遇到对方提出的调整需求,他会先安静地听完整段话,然后给出一个经过评估的回答——"这个位置的结构调整需要增加三天的模拟时间,不影响整体交付周期。""那组立面参数我们已经在做优化了,下周可以给您看第一版成果。"他能感觉到甲方那边对事务所方案的满意度在逐次会议中缓慢上升——那种上升不是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而是通过对方在提问时语气中越来越少的保留和越来越直接的确认呈现出来的。
会议结束之后他站在窗边喝了一杯水,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在午后的光线下缓慢移动的行人。他的脑子里正在过刚才会议中提到的几个需要调整的细节,把它们按照优先级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他喝完水之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刚收到的反馈邮件。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平稳地持续着。
傍晚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鞋柜里温知夏的鞋少了一双——她今天出门了,还没有回来。他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书房,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他站在厨房窗边喝水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冰箱门上——上面没有便利贴。他喝完水之后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然后走回书房,打开台灯继续处理没看完的文件。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他开了电脑,在等待系统启动的短暂间隙里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依然附着在白天那些项目细节的碎片上,像是被一种恒定的磁场牵引着,不需要额外的努力就能保持着定向。温知夏的名字在他当天的日程里几乎没有出现过。他甚至没有在"需要确认共同出席的场合"的列表里看到任何和她相关的事项——上次表姐的聚会已经结束了,下一次需要配合的社交活动目前没有排期。在那段持续稳定的空档里,她的存在从"待办事项"的类别中被移除,变成了一个他不需要主动关注的状态参数,如同冰箱里存放的某件物品一样,既不会积极占用他的注意力,也不会主动产生需要调用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