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浅灰色家居服的女孩，又来了。

还是上午十点多，还是那副没完全睡醒的样子，头发松松地扎着，脚上是那双有点旧的毛绒拖鞋。这次她没在门口犹豫，直接推门进来，风铃叮咚一响。

“早。”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起床的含糊。

陆遥正在擦桌子，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早啊姐！今天吃点什么？”

女孩走到黑板前，仰头看菜单。看了半天，还是说：“番茄炒蛋，米饭。和昨天一样。”

“好嘞！稍等！”

操作间里，沈知恒已经在备菜。听见声音，他抬眼瞥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切土豆丝。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稳定均匀。

女孩选了和昨天一样靠窗的位置，从帆布包里掏出本书和笔记本，摊在桌上。书挺厚，封面上印着《传播学理论》，边角有点卷。她低头看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奚望在收银台后整理昨天的票据，余光观察着这个女孩。很年轻，皮肤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书时眉头微微蹙着，有种学生气的专注。

菜好了。陆遥端过去：“姐，你的番茄炒蛋。”

“谢谢。”女孩合上书，把本子和笔推到一边。她吃得很慢，一口菜，一口饭，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巷子里的行人。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你们这儿的米饭……挺好吃的。”

“是吧！”陆遥正巧在附近收拾邻桌，立刻接话，“我们沈哥特意挑的东北米，蒸的时间都有讲究。”

女孩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吃。

吃完，她付钱，收拾书包。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头问：“你们……一直会开上午吧？”

“开啊，早九点到晚八点。”陆遥说。

“好。”女孩扬起笑容，“那我明天还能来。”

“随时欢迎！”

女孩走了。陆遥凑到收银台边，压低声音：“奚望姐，这姐姐连着来两天了。看那书，像个学生。”

“附近有大学吗？”奚望问。

“有啊，师范大学，离这儿三站地铁。”陆遥说，“估计是在那边上学，租在这儿了。槐安里租金便宜，好多学生租。”

正说着，柳锦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杯咖啡。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聊什么呢？”

“说刚才那个熟客，连着来两天了。”陆遥说。

柳锦竹走到窗边，看着女孩消失的巷口。“学生？”她转头看陆遥，“跟你差不多大？”

“比我大点吧，看着像研究生。”陆遥挠挠头，“我大四，她应该研一研二。”

“叫什么知道吗？”

“没问。”

“下次问问。”柳锦竹喝了口咖啡，“熟客得知道名字。能连着来，说明认可。这种人，可能会是常客，也可能会是朋友。”

她说“朋友”时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奚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中午忙过一轮，快两点时，店里暂时清静下来。沈知恒在后巷抽烟，陆遥在清点所剩不多的食材，柳锦竹在修图，奚望在算上午的账。

门又开了。

是那个女孩。这次她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帆布包还是那个。她看起来清醒多了，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饭吃吗？”她问。

“有。”奚望起身，“想吃什么？”

女孩走到黑板前，这次看了更久。

“鱼香肉丝……和米饭。在这吃。”

“好，稍等。”

她没坐回老位置，而是选了收银台旁边的小桌子。等菜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书，继续看。但这次看得不太专心，不时抬头看看店里。

柳锦竹放下手机，走到她桌边。“看什么呢？”

女孩抬起头，把书封面转过来给她看。

“传播学。”柳锦竹念出书名，在对面坐下，“师大的？”

“嗯，研一。”女孩说，“我叫林乐恩。”

“柳锦竹。”柳锦竹伸出手。林乐恩愣了一下，伸手和她握了握，动作有点拘谨。

“租在这儿？”柳锦竹问得直接。

“嗯，7栋。”林乐恩指了指巷子深处，“图便宜，离学校也近。”

“一个人住？”

“对。”

这时陆遥端着菜过来：“鱼香肉丝，米饭，齐了！”

林乐恩道了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她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埋头专心吃。柳锦竹没走，就坐在对面看她吃。

“怎么样？”柳锦竹问。

“好吃。”林乐恩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说，“比学校食堂好吃，也比外面那些外卖好吃。有……锅气。”

柳锦竹笑了：“会吃啊。锅气这个词，现在年轻人用得少。”

“我奶奶说的。”林乐恩有点不好意思，“她以前是厨子，总说好吃的炒菜得有锅气。”

“你奶奶是厨子？”沈知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操作间门口，手里拿着根黄瓜在削皮。

林乐恩转头看他，点点头：“以前是，在国营饭店。后来退休了。我小时候常去后厨玩，她教过我一点。”

“现在还做吗？”沈知恒问。

“不做了，手抖的很，颠不动勺了。”林乐恩语气有点低落，“现在住养老院，嫌那里的饭没味道。”

沈知恒没再问，继续削他的黄瓜。削完，他把黄瓜切成均匀的细丝，码在盘子里，撒了点盐，淋了滴香油，推到林乐恩桌边：“送的。”

林乐恩看着那盘清拌黄瓜丝，愣了愣：“谢谢。”

“尝尝。”沈知恒说完就回操作间了。

林乐恩夹了一筷子黄瓜丝，脆，爽口，咸淡刚好，香油的点缀恰到好处。很简单的菜，但好吃。

“沈哥轻易不送菜。”陆遥凑过来，小声说，“林姐，你面子大。”

林乐恩笑了，笑容很干净：“你们这店真好。干净，好吃，人也好。”

“喜欢就常来。”柳锦竹说，“以后你就是我们VIP了，给你留座。”

“VIP有什么待遇？”林乐恩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