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想用分店冲高端,但成本压得太狠,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我发现了,没同意。”
他说得很简单,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吵了几次,我走了。后来分店口碑做烂了,就关了。”
三言两语,一段过往。
没有细节,没有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
柳锦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收起相机。“明白了。”
陆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奚望一个眼神止住了。
“肉丝切好了,放冰箱。”奚望开口,声音平稳,“晚上赵磊那边订了十五份工作餐,菜单我放这儿了。”
她把一张单子放在操作间台面上,转身去收拾别处。陆遥也赶紧低下头,用力擦桌子。柳锦竹走回窗边,继续看她的照片。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知恒感觉到,那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沉默的理解。像一层薄冰被敲开,底下是温度相同的水。
他拿起那张菜单看了看。
红烧鸡块,麻婆豆腐,蒜蓉青菜。很普通的搭配。
他折好,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很凉,冲过他刚刚切过肉、还残留着体温的手指。他洗得很慢,很仔细,直到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皱。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天色渐暗。槐安里的灯火又一盏盏亮起来。
晚上打烊后,四个人照例简单吃饭。依旧是剩下的工作餐,加热了,盛在大盘里。沈知恒用周姐给的豆豉炒了盘空心菜,碧绿油亮,摆在中间。
吃饭时,陆遥几次偷偷看沈知恒,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沈知恒放下筷子,看向陆遥。
“想问什么,问。”
陆遥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没、没什么……就是,沈哥,你以前那么厉害啊……”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是挺好的。”柳锦竹接话,夹了块鸡肉,“至少咱们店的菜,吃得放心。”
“对!”陆遥用力点头。
“咱们用的都是好东西!沈哥最清楚了!”
奚望没说话,只是把那盘空心菜往沈知恒面前推了推。
沈知恒看着那盘菜,碧绿的叶子,黑色的豆豉粒,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豆豉的咸鲜,青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是很简单的味道。
饭后,收拾完。沈知恒在后门抽烟。夜风很冷,他裹紧了外套。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奚望,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
“热的。”她把杯子递过来。
沈知恒接过,拧开,热气混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飘出来。他喝了一口,温热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奚望也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
“周姐那豆豉,很好吃”
“嗯。”
“下次要是还有,多买点。炒青菜,烧豆腐,都能用。”
“好。”
两人又沉默了。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以前的事,”沈知恒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点低,“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觉得,菜要做给人吃,不是做给钱吃。这个道理,以前糊涂,现在明白了。”
奚望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明白了就好。”她说着,轻轻叹口气。
沈知恒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烟雾散进冰冷的空气里。
他心里那点关于过往的滞涩,在这一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不是遗忘,是放下了。像放下了一把曾经很称手但终究不合时宜的刀。
他现在有新的刀,新的灶,新的战场。不大,但干净。
还有身边这些人。
这就够了。
烟抽完,他掐灭烟头。“回去吧,冷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屋。
晚上锁门前,沈知恒最后看了一眼巷子。生活稀疏,夜色深沉。
这天,依旧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