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披着外套走上来。
“咚咚”
“进吧,门没锁。”
是奚望。
她里头穿着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于她而言明显过于宽大并不合身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披散,手里端着保温杯。
“还没睡?”
奚望走到她对面,很自然地坐下,把保温杯推过来。
“刚烧的水,在家看到你灯还亮着,就来找你。”
“谢谢了。”
柳锦竹接过,拧开,热气混合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涌出来。她喝了一口,温热微甜,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
“看素材?”
奚望的目光扫过她亮着的电脑屏幕。
“对。整理一下。”柳锦竹说,语气尽量轻松,“拍了太多,头疼。”
奚望点点头,没追问。
她安静地坐着,也望向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平静的轮廓。她的平静有一种力量,是经历过风暴颠簸后,终于找到停泊地的踏实。
两人沉默地坐了会儿。
夜太静,声音被放大。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成了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低沉脉搏。
“锦竹。”奚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柳锦竹抬眼。
奚望看着她,目光清澈平和:“如果觉得累,或者没意思,就停一停。店在这里,跑不了。反正我们都在。”
柳锦竹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慢慢回暖。她在对方眼里探寻同情或探究,但没有找到。
“好,我知道的。别那么煽情嘛,不适合我。”
奚望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果然还是她。
“早点休息。明天陆遥那小子嚷嚷要搞什么‘元宵节特供’,沈知恒同意了,做酒酿圆子。估计又得闹腾。”
“好。”柳锦竹也笑了,“那我得早点起,专拍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奚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很轻的力道,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柳锦竹又一个人呆了会,直到杯里的水变温。
她保存,关机,合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屋里唯一的光源只剩窗外那轮昏黄的月。
她拿起手机,解锁。母亲那条信息还在。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妈,岗位我就不看了。我现在做的挺有意思,也有了些起色。你们别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元宵节快乐。”
点击,发送。
没有等待回复,她直接锁屏,起身。走到窗边,她最后看了一眼巷子。
月亮已升至中天,光线似乎更澄澈了些,清清冷冷地洒在积雪未融尽的屋顶和空荡的巷道上。
远处,最后一点电视的光也熄灭了。槐安里彻底沉入睡眠,像一头疲惫而温暖的巨兽,在夜色中发出均匀深长的呼吸。
寒冷依旧。
心里那点黏着的疲惫也未散。
但奚望无声的宽慰,像一颗不起眼的火种,落在她心口那片寒湿的荒原上,虽然还未燃起,却实实在在留下了那么一点,微弱的温度。
她关上家里的最后一盏灯。
长夜未央,春寒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