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吧。”柳锦竹低头看照片。取景框里，陆遥的笑容明亮鲜活，沈知恒的侧影沉稳可靠，两人之间那种无言的传递和承接，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毛边。

是张好照片，有温度，有故事感，但……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

“锦竹”

奚望擦着手走过来，看了眼她的相机屏幕，说：“这张挺好。回头洗出来，贴照片墙上。”

“好。”柳锦竹应了声，心里却想着陆遥刚才的话……

“对了，”奚望像是想起什么，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周姐昨天来说，街道办在组织‘老城记忆’征集活动，鼓励居民分享老物件和老故事。她问我咱们店要不要参加。我觉得，锦竹你或许可以看看。”

柳锦竹接过那个打印简单的活动通知。上面写着“征集老照片、老物件、口述历史，记录城市变迁”云云。

“官方活动，限制多吧。”她说，兴趣不大。

“形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奚望语气平静，“主要是……这是个名正言顺走近那些老人的机会。而且，有街道办在，对方可能更容易接受。”

柳锦竹翻着通知，没说话。

“再说吧。”她最后说，把通知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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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芹菜猪肉虾仁饺很受欢迎。

饺子皮薄馅大，咬下去汁水丰盈，芹菜的清香、猪肉的醇厚、虾仁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熟客们吃得赞不绝口，陆遥忙前忙后地下饺子、端盘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陆遥，这饺子你包的？”有熟客问。

“馅是我拌的！皮是沈哥擀的！我包了几个，不太好看……”陆遥有点不好意思。

“好吃就行！小伙子有出息！”

柳锦竹端着相机，在店里慢慢走动。她拍下客人咬开饺子时满足的表情，拍下蒸笼揭开时腾起的白雾，拍下奚望微笑着给一位老人多添了半勺醋。最后她的镜头又落回了操作间。

陆遥正端着刚煮好的一盘饺子要往外走，转身时没注意，胳膊肘碰到了挂在墙上的一个小漏勺。

漏勺掉下来，眼看要砸到地上的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漏勺。是沈知恒。

他接得很自然，甚至没看陆遥，只是把漏勺重新挂好，然后接过陆遥手里的盘子，下巴朝外面抬了抬，意思是“去上菜”。

陆遥“哦”了一声，挠挠头，赶紧跑出去。沈知恒则继续低头，捞着锅里翻腾的饺子，侧脸在蒸汽中没什么表情，但刚才那一接一递，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柳锦竹按下了快门。

这次，她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

沈知恒沉稳的手，陆遥跑开时有些慌乱的背影，蒸腾的雾气，和窗外照进来的、满是浮尘的光柱。

她根据心里那点“缺了什么”的状态，似乎淡了一些。

也许陆遥说得对。

不一定非要拍“故事”，拍这种瞬间，这种流动的日常，这种人与人之间自然而然的扶持和默契，本身就足够了。

饺子很快卖完了。陆遥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嘴里还哼着最爱的不成调的歌。柳锦竹抱着电脑坐在窗边，整理上午拍的照片。

“柳姐，”陆遥洗着碗，忽然转过头，水花溅到脸上也不在意，“你上午拍那张我跟沈哥的，能发我吗？我想……给我妈看看。”

柳锦竹手指停在触摸板上：“给你妈看？”

“嗯，她老觉得我在这儿就是胡闹，不干正事。我想让她看看，我在这儿……也挺好的，也在学东西。”

柳锦竹看着他。

年轻人背对着她，肩膀因为用力洗碗而微微起伏，后颈的发茬很干净。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浅蓝色卫衣被水溅湿了一小片，颜色变深。

“行。”她说，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他。

陆遥立刻擦了手，掏出手机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了柳姐！拍得真好！我这就发！”

看着他低头认真打字的侧脸，柳锦竹心里某个角落，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妈……”她开口，又顿住。

“啊？”陆遥抬头看她，眼睛很亮。

“没什么。”

柳锦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春天真的来了。有些东西，似乎也和这些新芽一样，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开始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