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彻和谢宁在南墙角的井口碰了面。
晨光从院墙东侧爬过来,贴着墙根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将井口那道深色的圆形轮廓衬得分明。谢宁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衫,袖口用麻绳扎紧了,腰间别了一把窄刃的短刀和一根新削的竹管。沈彻也做了差不多的准备,腰侧挂着一卷粗麻绳,怀里揣着火折子和那枚旧陶印。
阿蘅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近。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看着他们,目光平静,但一直站在那里。
谢宁先蹲了下来,将井口边缘那道最宽的裂缝用手拨了拨,土块簌簌地落下去,露出底下更大一圈的暗色空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彻,沈彻朝他点了点头。谢宁将腿先放进了井口,然后是腰、肩。他下得很慢,像在试探水温一样,每下降一寸都停一停,等脚底踩实了再继续往下。
沈彻在井口边蹲着,看着谢宁的头顶一点一点地没入土层之下,最后只剩下两只手还撑着井口边缘。他轻声问了一句:"能踩到?"
底下传来谢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土墙传上来的。"能。下面是硬的。"
沈彻等他的两只手也松开了井口边缘,将粗麻绳在井口外侧的树根上系紧了,自己侧过身慢慢下到了井里。井壁比他想象中的更规整一些,两侧不是松散的土,而是一层被夯实过的旧泥,表面光滑,手指触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硬壳。他下降到和谢宁相同的高度时停了下来,用脚试探了一下底部的支撑面——硬实的,踩上去不会继续下陷。他站稳之后将火折子晃亮了,橘色的光芒填满了井底这一小片空间。
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不是那种窄口细颈的深井,而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小型空腔,四壁的旧泥层被人在很久以前修整过,表面平滑,带着一层被反复拍实过的痕迹。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井底的每一面墙壁,在那些旧泥层的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形状的凹痕——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像巴掌印,有的像碗底的印痕。那些凹痕大小深浅不一,像是被人一件一件地把什么东西从壁上取走之后留下的空位。谢宁已经在井底的北壁前站着了,他背对着沈彻,正抬头看着墙壁上某一处凹痕发呆。
沈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一处凹痕和其他的不同——它是一个完整的、手掌大小的飞蛾形状,两翅展开,触角微微上翘,轮廓清晰而完整。在飞蛾的腹部位置,有一道极细的竖线,像是一个被刻意留下的标记。谢宁伸出手,将手掌覆在那个飞蛾形状的凹痕上,他的手掌比凹痕略小一些,但姿势刚好对准。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火折子的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将他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沈彻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看着他,也看着那面墙上的凹痕。
谢宁收回手,转头看向沈彻,压低声音说:"墙上的凹痕,应该是放旧物用的。他们取走一件,壁上就留一个印子。"他抬手指了指飞蛾凹痕旁边的另一处,那是一个圆形的小凹坑,"这里放过的东西应该和我那只碗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