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末日之后的场景。
大地上的一切生命仿佛都被抹去,只剩下苍凉的风与掩盖的黄沙。没有生物的痕迹,虫豸都全然消失。飞云记起来居微姐姐带他去过的同样一个被毁灭的世界,与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这并不美妙,只让人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发自内心感觉苦涩。
鸣雪没什么感觉。
同一件事情,第一次看与无数次看是另一种感受。
在世界被末日摧毁了一遍之后的无数个日夜,新的生命诞生之前,这里都是这样。让世界恢复生机是一件很漫长的世界,从前的人类利用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强行加快了这个步伐,也因此毁灭之后的重生就更加漫长。
她已经习惯了。
风木悲还让他去鸣雪的世界喝茶,飞云心想,这个世界还有水源吗?入目皆是黄沙,一切的生机都与此毫无关系。或许在地底深处还会有水源存在。地面上,是不太可能了。
与被烤干的世界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切被带走后的死寂。
鸣雪忽然问他:“你知道侠王八风不仅仅是指代侠王的八个手下,也代表了风的八个方向吧。我的顶头上司,风木悲,你猜猜,他是哪个方向?”
飞云说自己不知道,他清楚风的八个方向,应该跟东西南北有关,但是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他就一点也不清楚了,更何况这人名念得太快,他是真有点记不清风木悲排在第几位,其他又是什么。总之,要他猜是很苦恼了。
鸣雪看起来也不需要他回答,带着他往前走,或许这只是路上无聊的消遣。她给出了答案,凌冽的语气在干涸的风中,什么也没有带来。
“风木悲在八风中排第三,又称东南风。东南风明明是仲春的风儿,主要是暖风,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受到冷空气的影响,造成低温的持续天气。”
明明说的是天气,却好像什么都说了。飞云看着眼前的世界,明白鸣雪的言下之意。一件事情的发生和崩坏之前,人们常常处于一种被麻痹的快乐状态。谁也不知道灾难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但谁都知道,快乐在那一瞬间崩塌,留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虚无。
鸣雪笑了笑,不知是对飞云的奇思妙想感觉多余,还是对自己的嘲弄。她长得很好看,被飞云要矮一点,却有一股子野草旺盛生长的冲劲。难怪柠檬会喜欢上她的姐姐。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所注目,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见谅,要达到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人类基地需要走上不远的距离。这次回来,我没有说明,因此也没有车辆接送,实在抱歉。”
飞云说没什么,就是问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鸣雪陷入了回忆,苦涩的过去,她描述了在末日发生前的这个世界,一个进入工业文明欣欣向荣的人类世界,然后某一天灾难降临,无数的生命牺牲,先烈们争先恐后地为文明留存火种,寻找出路。他们是留下来的一批人,为了火种延续,等待世界重新恢复生机的那天,将那些种子播撒下去。
“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无意间接触到风木悲,在他的帮助下得以穿梭世界的壁垒,前往其他世界去寻找能够拯救我们世界的办法。”
木偶的世界便是鸣雪去过的其中一个地方。鸣雪说自己在大多数世界都铩羽而归,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科技发展水平的不平均,还有就是她能带走的太少,几乎是杯水车薪。
“不能让风木悲,侠王他们帮帮忙吗?”
飞云想的很单纯,侠王既然是司掌公正的神王,想必也会对陷入毁灭的文明伸出援手。而鸣雪却摇了摇头,问飞云:“如果你看见一个孩子捣烂了蚁穴,你会去帮助重建吗?如果你发现一处蚁穴泛滥导致粮食减产,有的人会主动去捣毁。神王与人类截然不同,祂所站的视角看到的是,是人类文明的毁灭,但又何尝不是世界的一次重启,净化身上的细菌。”
飞云哑然。他能想到的,鸣雪自然也想过。在那漫长的去寻找如何拯救世界的日子里,看似年轻的女子早已将能够做的办法都已经施展得差不多了。祈求神明的垂青,不亚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她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去拯救,也唯独是她自己才会想去拯救自己所在的文明。
面前的少年还是个天真的孩子,鸣雪轻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
“能够拯救这里的只有我们自己。”
“鸣雪姐,其实我想说的柠檬指的是,木偶柠檬,你记得吗?”
她恍惚了一瞬,然后从衣物中拿出一块无比漂亮的红宝石。飞云知道神之卡册说的是真的,但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也叫他走了会神。柠檬死后留下的宝石交到了她所爱的姐姐的手中。鸣雪知道吗?这块宝石的真正来历。但他记得,柠檬叫她不要说她死的事情。
鸣雪却浅浅地一笑:“原来你认识的柠檬是她啊。你也是一个异世界旅人,后来你回去过吗?小木偶还好吗?”
飞云顺从柠檬的遗愿点了点头:“她在木偶之城生活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鸣雪收起了这颗红宝石。纯净得宛如鲜血一样的红色,当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到了心脏。少女木偶的不告而别曾让她难过,但对方过得好,她也感觉开心。
毕竟对于鸣雪来说,木偶的世界只是她生命的过客。
说话中,他们来到了一处石壁。这石头上面刻画了精美的花纹,飞云看不懂,本地人的鸣雪却很清楚。她走上前去,摁下了一处不起眼的纹路。随着她的举动,一道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覆写,最终点亮了这整个的花纹。这时,飞云忽然看懂了这花纹的全貌,好像在述说着往事,地面上的人们围绕着火种祭拜,天上的好像一只鸟载着许多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