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觉得,有些人的变态行径是没有办法估量的,你看这人长得像是好人,但好人两个字又不是刻在脑子上,谁知道这破开了皮的东西,里面那颗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审视观察的目光来回的在众人的脸上流连,似乎是想要从他们的表情变化里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刻的他脑中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猜想,他想若是这些人中真的有人心理素质不好,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变了颜色,那他也就算是破获这场杀人放火案的主力,立下这一功,那表扬和嘉奖定然少不了自己的。
没准还会因为自己的这场大展风采给自己官升一级也说不准。
随即他便有些得意洋洋了起来。
然而,他料想中的惊慌和变色都没有出现。
对面的四个人,脸色均是神情淡漠。
倒是他,在突然看到那一旁站着的高大护卫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令牌的时候,脸色唰的一下给吓白了。
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张’字闪在其上,再无其他任何赘物。
主事认得,这是福王府特有的玄铁令牌。
“福、福王爷!”
主事的腿一下子就软,他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地,
“下官有眼无珠!不知福王爷驾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他一整个的趴在地上,心中只剩下了害怕。
只是,张砚似乎并没有看见、听见他的话和动作,他仍在默默的抓试着眼前这片已经被焚烧的残砖废瓦,企图幻想出一个不可能的奇迹来。
郭幼帧见张砚毫无反应,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事轻轻说道:“你先起来回话。”
主事听了她的话,原本还有些心中欢喜,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她的面相陌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这人说话算数嘛?
所以他并不敢真的起身,而是略微抬头偷眼打量了一下张砚。
眼前的这位张王爷没有说话,他自己不敢贸然起身。
僵持之下,却没想到,下一秒张砚便开口说道:“听她的。”
那主事如蒙大赦,这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带着讨好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知福王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这里都是些残砖废墟,要不都是地上的死尸,也没有什么金贵的东西。”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地上的死尸晦气,您看您要不早点回去,别再冲撞了您。”
他以为自己的这句为了张砚好,是好好的拍了马屁,以为自己说的定然都是贴心的话,却没想到张砚说:
“有什么晦不晦气的,她们活着的时候不也是人吗,只是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们以后也会老、病、死,你难道也希望别人在你死后喊你之时,想到的都是晦气嘛?”
张砚的声音无悲无喜,但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主事的听他这一说,吓的头和腰背弯的更低了,他整个人如同是一个站立的大虾,不敢抬头,也不敢走,只能战战兢兢的站在四个人面前。
“不敢不敢!”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的说道:‘以前就听说过眼前的这位王爷喜怒无常,今日见了,果不其然。’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他是真怕自己说出这话来,眼前的这位福王爷会动手杀了自己。
郭幼帧见他这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轻轻的扯了扯一旁张砚的袖子,示意他冷静下来。
张砚感受到衣袖的震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不再管眼前的事情,而是将剩下的问话都交给了郭幼帧来办。
郭幼帧见他这样,偷偷的伸手捏了捏他的手,算是给他一些安慰。
随即她便上前了半步,对着那个仍在低头弯腰的主事行了一个平级之间的礼,礼貌的询问道:“这位主事,请问你们查验的如何了?“
她问的是这整个回雁村人口销户的事情。
虽然并不愿意想和承认,但郭幼帧不得不去做这结局的最后定论。
眼前的主事并没有见着她行礼,他其实一时之间拿捏不住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但见着刚才张砚对她顺从的样子,便猜测她可能是张砚身边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贵人,便立即笑着回应道:“回……”
他想说贵人,但又怕自己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随即又接道:
“回您的话,这边的人口基本上查验的都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几户人家,清理起来可能麻烦一点,等差官们收拾妥当把人给抬出来,然后再对一下那户帖上的人口、数量、户籍和名号就应该是差不多了。”
他仔仔细细的回答,想要给郭幼帧和张砚留下一个好印象。
郭幼帧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些什么。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的耗在了那一堆的废墟和焦尸面前。
不动不响。
那主事也不知她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看着她们这样奇怪的样子,他原想安排她们暂时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到事情完结之后再告知与他们的。
但见着四个人一脸沉默严肃的样子,他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一直赔笑着跟在一旁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