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白塔留下的传送魔法阵后，埃洛希尔当即赶回来，圣光魔法笼罩诺斯便没断过。

莱茵的选择很简单，那张他沉睡时，瓦莱里昂坐着等他的板凳就成了他夜间休息的地方。

说到底龙族本身不需要睡眠，长时间的睡眠不过是打法时间的一种方式。

他靠坐在椅背上，守着诺斯，接替埃洛希尔的圣光。

遇到有人对此不满，那双绿色眼眸轻轻扫上一眼，所有的担心便会化作妥协。

教会的汇报拖了很久。

等到莉莉安满脸疲惫地赶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埃洛希尔得到完整神力的事情瞒不住了，最后用神力强行弥合传送魔法阵，已经在内城传开了。长老们让我给个说法，我只说了继承神格。不过他们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

莉莉安看望过依旧没能苏醒的诺斯后，转回客厅，抱歉地看向埃洛希尔。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前一天的骚乱结束后，教会的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把教会整个重装修缮了一遍，供奉的雕塑还是在埃洛希尔的坚持中，取消了。

只是与此同时，后院那些墓地也被翻新了一遍。

内城一直有留有有关埃洛希尔父神的传闻，甚至有着不少信徒。

在外人眼中，那是一位能够在危险时给人类带来庇佑的神明。

大多人只觉得埃洛希尔继承的是父亲的意志，接替的也是那位神明。

对此，埃洛希尔不是没有辩解过，只是大家都只听自己爱听的故事。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田地间展现了一出圣光激活白色粉尘的魔法，很快人们对于他新神的身份无不信服。

哪怕私底下还传着各式谣言，面上还是以埃洛希尔的意志为主导。

埃洛希尔：“这点我也很奇怪。哪怕我接替了神格，相较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我，教会的人更喜欢出现的是那个死去的男人。而且他们并不在意我是否拥有神格。”

莉莉安：“我原本以为教会的倚仗是那位，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埃洛希尔想起了神殿的那一幕。

男人死前曾经提到，神明有“位阶”。

而听上去，祂自己也不像是最高位的神明。

埃洛希尔忽然看向了沉默着啃食点心的莱茵。

那天高坐神位的莱茵，会知道点什么吗？

男人提到的反噬，又是什么。

“歌薇利娜让我提醒你，还是要好好吃饭，点心只能作为零食。”

莉莉安余光瞥见一个劲伸手在罐子里拿取饼干的莱茵，忽然叹了口气。

自从诺斯昏迷，周围的所有人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最让人不省心的，还是平时最让人省心的莱茵。

像是感受不到饥饿一般，除了研究一些没有人听过的魔法，就是围在诺斯床边续圣光。

还是歌薇利娜离开前几番劝说，才拿上了饼干罐，偶尔进食一些。

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莱茵不知道莉莉安的内心想法。

他这副身体是真不会感受到饥饿，食物更像是一种储蓄的能量，不像寻常人类那般需要三餐规律进食。

更别提格罗因和洛西达因着诺斯生病抢着下厨。

第一天，他还因此有些感动。

可品尝过矮人与地精那难以评价的烹饪成果后，忽然觉得进食也不是很重要了。

旁人看来他是担心诺斯，实际上诺斯体征平稳，他有许多别的事情需要担心。

“只有这片大陆最初的神明，才是真正的神明。那个男人，还有与他一起前来，建立信仰又离开的，都是‘异神’。”莱茵忽然开口，接上埃洛希尔的话题。

面对莉莉安放到面前的粥，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推开，老实地小口小口喝着。

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本的他作为魔王一路追杀的那些，带有腐臭气味的神明，其实都是异神。

因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体质无法随意地踏入世界，也因此有了埃洛希尔相关的一系列半神的实验。

“一个‘异神’的死亡，其他‘异神’也总会知道的。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沟通的渠道。”

孕育之神不会是为了击杀单个异神才自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跌落位阶的神明，仍固守原本的位置，就会遭受诅咒’，白塔上的都是被诅咒的神明，他们需要的是有人能接替他们的位置，打败‘异神’，取回信仰。”

埃洛希尔忽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莱茵眨了眨眼睛，将最后一口粥喝完。

“龙的形态能看懂一些神明的文字，我在神殿看到了一些记载。十三个神明，对应的或许是十三位异神。真正成功攻略白塔的方式，是取得神明的传承。这就要交给你们了，勇者小队正好有十三人。”他舔了舔嘴唇，“我有预感，他们会来得很快。”

成神不难，如何剥离异神搭建的信仰，让他们与这个世界彻底断联。

才是最麻烦的环节。

“我先回去看看。”

更麻烦的还有埃洛希尔。

拥有神格的埃洛希尔对于周遭环境异常敏锐。

莱茵几次借着外出的借口想要分身前往白塔寻找那块玉牌，还没来得及变身就感受到了对方急速掠来的气息，只能无奈放弃。

一来二去之下，他反而被困在了家里。

什么也做不了。

莱茵回了房间。

莉莉安端着小菜出来，就见到了桌面上空荡荡的粥碗。

她瞥了一眼皱眉沉思的埃洛希尔，还有正掰着龙蛋蛋壳的瓦莱里昂，忽然叹了口气。

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莉莉安：“都守在这里，又帮不上忙，还是散了吧。我看莱茵倒比你们可靠。”

打着为了病患考虑的说法，哪怕是受命汇报莱茵情况的瓦莱里昂也被莉莉安打发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琼原本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训练室，练习魔力掌控，因着诺斯的忽然意外又留了下来，偶尔给莱茵打打下手。

莱茵只莫名觉得，琼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诺斯队长之前是先去了图书馆，才去的白塔。”

一天，琼忽然开口。

他没有解释的打算，说完这句话便又躲了起来。

莱茵一头雾水，可图书馆的确也是一个调查的方向。

那天诺斯本来是和其他人一起，送埃洛希尔进入神界的。

等到两人从神界回来，换算下来才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见人忽然重伤归来。

神明残留的那点祝福也快要消失，算算时间，最晚今夜诺斯就能恢复意识。

要是让人类队长知道这几天，他都是在椅子上凑合休息的。

莱茵莫名感觉头上的犄角发痛。

那天他觉得血腥味太重了，很碍眼，烧毁的可不止有床单。

没控制好火力，几乎算是给整个房间迎来了一场消杀。

要现在将人偷偷送回去也不太现实。

谁不知道诺斯队长打造家具的能力，在整个安全区都是独一份的。

瞒不过就只能承认，不过为了病患的身体友好。

莱茵觉得还是不要现在承认比较好。

逃避虽然可耻，但十分有用。

他决定去图书馆，待到诺斯差不多醒来。

那点神明的赐福帮助他修复灵魂，等力量完全消散，他自己的意识也会清醒过来。

莱茵虽然不懂得医术，估算魔力却很是擅长。

……

莱茵不太喜欢看书，有插图的类型除外。

可诺斯与他不一样，他来找寻的书籍都实在生涩难懂，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又不像神明文字那般，破译起来有趣。

都是一些人类记载的无聊书籍。

莱茵循着诺斯的气味翻找了许多。

神色也渐渐从漫不经心到认真起来。

早在中心国的时候，他就想要回头看看自己曾经的领地。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一直没有找到时间。

可是为什么？诺斯会翻找相关的资料？

他注意到了什么？

还是发生了什么跟魔王有关的事情？

莱茵只能凭借嗅觉感受到残留着诺斯气味的书卷，并不能分辨诺斯翻阅它们时的具体顺序。

无奈，他只能将所有有关的书都取下。

就像之前查资料的时候一样，诺斯每次过来借阅，几乎是将同一个关键词条的内容全部找出来。

莱茵随意扫了一眼。

除了圣罗康德有关的书籍，诺斯还翻阅了有关亡灵、人类战胜、神明记载，以及白塔相关的书籍。

里面倒是没有提到魔王。

可不是因为魔王，又怎么会突然翻到圣罗康德？

莱茵皱着眉，将相关的书籍放到最上方。

不得不说，诺斯查阅资料的能力比他还是胜过太多。

莱茵之前也来查询过，但像诺斯这样，一本厚重的人类记载里面仅仅是一两段关联片段，都能翻出来。

莱茵自认可没有这种能力。

“……人皇阿加德，人类之中少有的睿智存在，仅凭千人队伍，重创神明……”

重创神明？

中间的记载像是被撕去了两页，莱茵再往后翻，只看到了零星的片段结尾。

“……人类妄图成神，圣罗康德化作炼狱。”

莱茵又循着其他书页里的片段拼凑，略去那些抨击的言语后，零星拼凑出某段历史。

在魔王自我封印之后，阿加德没有听令解散，而是率领麾下力量继续讨伐神明。

起初各国以为这位新诞生的人皇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加之他在战场之上可以算得上勇猛，周边连遭战火的小国都被他收入版图。

那段时间圣罗康德从一个小国，俨然又变作一个真正的中心国的趋势。

变故发生在后面。

当时的教会还有神明的赐福。

勇者小队最初的建立目标是讨伐魔王，对于魔王麾下的人类军团，起初是持有观望态度。

但因阿加德战力过于强大，一些大国转而请求神明的庇佑，也因此有神明下场降下神罚。

可阿加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重创了其中一位神明，导致那个国家失去了一段时间神明的庇佑。

也因此，勇者小队重新将魔王军加入讨伐的队伍。

可阿加德自那以后却不再征战四方，而是回归了圣罗康德，寻求了某种仪式。

“在此期间，各国夺回失地，无人踏足圣罗康德。只知百年后，圣罗康德只剩一片冥域。”

而根据一些零星的资料拼凑。

那个仪式似乎是献祭整个城池的人，换阿加德一人成为神明。

在记录里，没有人认为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可莱茵无端相信，他们是发自内心自愿的，包括阿加德本人。

那位能说出人能够战胜天、战胜神明，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皇，为什么要采用献祭一般的仪式。

去……“成为神明”？

莱茵皱起眉头。

记载中圣罗康德的结局是变成了一片怨灵丛生的冥域，所有过往的臣民全部换作了最低阶的，没能保留记忆的亡灵，在四周游荡。

阿加德本人似乎不在其中。

没有人知道他成神的计划是否成功，大多数的记载之中，他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