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叫许愿。
名字很好听,人却瘦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书包带磨出毛边,抱纸箱的手指冻得发红。
纸箱里躺着一只橘猫。
橘猫很小,耳朵尖尖的,爪子缩在肚子前,像只是睡着了。它脖子上系着一根蓝色发绳,发绳已经褪色,尾端打了两个很笨拙的结。
林栖没有立刻问钱。
她把许愿带到靠窗的小房间,让唐棉倒了一杯热水,又找来一条干净毛巾,垫在纸箱下面。
“它叫什么?”林栖问。
许愿低头看着纸箱,过了很久才说:“橘子汽水。”
唐棉眼睛一酸,立刻低头去整理桌上的登记表。
“谁给它起的?”
“我妈。”许愿声音很轻,“她说它刚来的时候,颜色像夏天的汽水。”
林栖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周叙白。
周叙白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把基础服务单抽出来,放到林栖手边。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许愿看见价目表,脸一下白了。
她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透明零钱袋。
里面有纸币,有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公交卡充值回执。
“我只有三百七十八块五。”她说,“剩下的我可以慢慢还。我周末能发传单,也能洗碗。”
林栖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暴躁的男声。
“许愿!”
小姑娘猛地一抖。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冲进来,外套拉链没拉,脸上带着被风吹出来的红。他看见桌上的橘猫,又看见林栖和周叙白,眉头立刻皱起。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扔掉就行吗?”
许愿脸色煞白:“爸。”
男人伸手要拽她:“跟我回去。你明天还要考试,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叙白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他的手。
男人火气更大:“你谁啊?”
周叙白平静地说:“她现在在我们的店里。你有话可以说,别动手。”
“我的女儿,我不能管?”
“可以管。”林栖站起来,“但这里不是您发火的地方。”
男人盯着她:“你们这种店最会骗小孩钱。一个猫死了,还办什么仪式?人活着都不容易,哪有闲钱折腾这些?”
许愿眼泪一下掉下来。
“它不是折腾。”
男人像是被这句话刺到:“那是什么?你妈走的时候,家里办得多体面?人都留不住,一只猫你倒记得这么清楚。”
房间一瞬间安静。
林栖终于明白,橘子汽水为什么会叫橘子汽水。
也明白许愿为什么一定要送它回家。
那只猫不是一只猫。
它是许愿和母亲之间,最后一个还会呼吸的夏天。
男人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怔了一下,像是后悔,却又放不下面子。
许愿抱住纸箱,声音发抖:“妈妈走的时候,你说我太小,不让我去告别。橘子走的时候,我不想再被你替我决定一次。”
男人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林栖轻轻合上价目表。
“许先生,明日花园有基础公益名额,不收许愿的钱。”
周叙白看她一眼。
林栖面不改色。
公益名额当然没有。
但从这一秒开始可以有。
男人怀疑地看着她:“不要钱?你们图什么?”
林栖说:“图她以后想起今天,不是只记得自己被迫放弃。”
许愿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羞耻、难过、倔强,还有一点小心翼翼亮起来的希望。
周叙白忽然开口:“可以先做告别。费用从我的账上走。”
男人脸色有些挂不住:“我不是出不起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