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出。”林栖立刻把价目表推过去,“基础服务六百八十。”
周叙白:“……”
唐棉在旁边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男人僵住,半天没接话。
林栖看着他,语气放缓:“许先生,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许愿需要一个被允许难过的下午。”
这一次,男人没有反驳。
告别仪式很简单。
许愿给橘子汽水梳毛,唐棉帮她把蓝色发绳重新系好。林栖在一旁记录橘子汽水生前的小习惯。
它喜欢睡在数学卷子上。
它会偷吃许愿的火腿肠。
它害怕吹风机,却喜欢趴在洗衣机旁边听衣服翻滚的声音。
它最喜欢的人,是许愿的妈妈。
写到这里时,许愿终于哭出声。
她哭得很小心,像怕被谁责备。
周叙白站在门边,忽然低声对许先生说:“哭不是没出息。”
许先生沉默很久,哑声说:“她妈走以后,她就没怎么哭过。”
周叙白看着房间里那个瘦小的背影。
“那更应该让她哭。”
仪式结束时,许愿把零钱袋放到桌上。
“我还是想付一点。”
林栖没有推回去。
她从里面拿了一枚一元硬币。
“这个够了。”
许愿怔住。
“橘子汽水今天住过明日花园。”林栖把硬币放进前台的透明罐子,“这是它的入住费。”
许愿眼泪还没干,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却像某个黑暗的地方终于漏进来一点光。
许先生站在门口,低声说:“谢谢。”
林栖点头:“回去给她买点热的。”
男人看了一眼女儿,笨拙地说:“想吃什么?”
许愿抱着橘子汽水的项圈,小声说:“橘子味汽水。”
男人眼睛一红,别过脸。
父女俩离开后,店里静下来。
唐棉把那枚一元硬币放在透明罐最上面,问:“栖栖,公益名额这事儿,咱们真做啊?”
林栖看着那枚硬币。
“做。”
周叙白靠在前台边,语气淡淡:“钱从哪里来?”
林栖转头看他:“周总,我刚拒绝了年薪上涨百分之二十的大厂岗位,现在正是理想主义最昂贵的时候,别扫兴。”
周叙白看她片刻,忽然笑了。
这一次林栖看清了。
他笑起来时,眉眼里那点冷意会散开,像一盏很晚才亮的灯。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周叙白说:“那就做。”
“你同意这么快?”
“你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林栖挑眉:“所以?”
“所以,”周叙白把那张基础服务单收回去,“我负责不让你破产。”
林栖看着他。
七年前,她最讨厌周叙白说“我负责”。
那时她觉得这三个字太慢,太旧,太不够宏大。
可此刻,在一家小小的店里,在一枚一元硬币旁边,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很轻,也很重。
像有人没有拉住她往回走,只是在她往前迈步时,替她把地上的碎玻璃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