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梁女士来了明日花园。
她没有哭。
只是看起来很疲惫。
“归园同意退一部分费用。”她说,“不多,但他们取消了后续纪念影像的尾款。”
唐棉松了一口气:“那也算有进展。”
梁女士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我会很高兴。”
她低头摸着贝塔的旧项圈。
“可是没有。我还是觉得很累。”
林栖没有说“至少赢了”。
她知道这不是赢。
梁女士失去贝塔的时候,已经被迫经历了太多本不该经历的事。退一部分钱,撤一个项目,并不能抵消那种被利用过的感觉。
“累是正常的。”林栖说,“您不需要因为有进展就立刻开心。”
梁女士看着她。
“我可以不继续了吗?”
“当然。”
“可是网上很多人还在等后续。”
“那是他们的事。”林栖说,“贝塔是您的家人,不是他们追更新的素材。”
梁女士眼睛红了。
她轻轻点头。
“那我想停一停。”
周叙白说:“停下来也需要勇气。”
梁女士离开前,把贝塔的一张照片留给明日花园。
照片里的贝塔是一只黑白边牧,趴在草地上,舌头伸出来,笑得很开心。
梁女士说:“不展示也可以。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它不是一个案例。它以前特别爱跑。”
林栖接过照片。
“我知道。”
但她其实知道得太晚。
每一次行业争议里,都会有人被称为案例、客户、当事人、投诉者。
可在成为这些词之前,他们都有过很具体的生活。
贝塔爱跑。
小笼包没有主人。
奶盖喜欢枕头。
发财还在饭馆门口看街。
这些具体的东西,才是明日花园真正要守住的。
当晚,林栖写了一篇内部记录。
不发布。
只给明日花园团队看。
标题是:
【不要把别人的疲惫当成胜利】
她写:
【梁女士事件对行业产生了影响,但对梁女士本人来说,它首先是一段非常疲惫的经历。我们不能因为流程被修改,就把她的痛苦变成庆祝的理由。以后所有维权类协助,都必须以当事人的退出权为前提。】
唐棉看完,眼睛红了。
陆鸣很认真地把“退出权”三个字记进本子。
周叙白看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林栖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前厅很安静。
林栖回握他。
她忽然觉得,真正的行业改变也许不会像电视剧里的胜利那么漂亮。
它更像一张张不够完美的记录表。
一条条补上的流程。
一个人终于可以说:我想停下来。
然后有人回答: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