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那天,北京下了小雨。
林栖站在高铁站进站口,手里拿着身份证和车票,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
那时候雨更大。
她手里攥着手机,一遍遍看屏幕。
没有电话。
没有消息。
最后检票口关闭,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告诉自己别回头。
现在,周叙白站在她身边。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资料袋,里面装着安宁照护手册、社区边界方案和明日小车记录样本。
林栖看着他。
周叙白察觉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你今天来得挺早。”
“提前四十分钟。”
“这么怕迟到?”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嗯。”
林栖本来想笑。
可笑意到了嘴边,又变成一点很轻的酸。
周叙白伸手,握住她。
“林栖。”
“嗯?”
“这次我在。”
她低头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车站人来人往,广播声一遍遍响起。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经过,有孩子抱着玩具跑过候车区,有情侣在检票口前争论咖啡要不要带上车。
世界很普通。
普通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林栖知道,有些旧时间正在这里被重新经过。
她回握住周叙白。
“知道。”
唐棉在群里疯狂发消息。
【到车站了吗?】
【证件带了吗?】
【材料带了吗?】
【老板和栖栖不要错过车!】
陆鸣紧跟着发:
【店里一切正常。发财回访已安排,年年主人下午来咨询,我和唐棉姐在。】
林栖看着群消息,忽然笑了。
她回复:
【知道。你们也别乱接超出能力的单。】
唐棉:
【收到,林老师。】
周叙白看见屏幕,说:“他们能守住。”
“嗯。”
林栖把手机收起来。
“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她说知道,其实是把所有不确定都压回自己身体里。
现在她说知道,是因为她真的相信,明日花园不再只靠她一个人,也不只靠周叙白一个人。
检票开始。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林栖经过闸机时,心里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周叙白就在她前面。
过了闸机,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站在另一侧等她。
像一个非常小、非常具体的补偿。
林栖走过去。
“你怎么不走?”
“等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叙白,你现在真的很会。”
“不是会。”他说,“是不想再错过。”
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上车后,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城市慢慢往后退。
周叙白把资料放好,递给她一瓶水。
“先喝。”
“你现在已经把照顾人做成流程了。”
“有效就行。”
林栖笑了一下,接过水。
高铁启动。
北京的楼群一点点远去。
林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上海时的心情。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到了那里,人生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更亮,更体面,更值得。
后来她确实得到了很多东西。
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现在她再次去上海,手里没有大厂 offer,没有想证明给所有人看的野心,也没有一个人硬撑的决绝。
她带着明日花园的材料,带着一段重新开始的关系,带着那些具体的名字。
豆包。
年糕。
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