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动作利落,在场之人皆不自觉紧了下双腿,对她的认知又有了些许变化。
若说之前闹和离和揭穿王何君的真面目是软刀子的话,这次来硬的了。
杜洵疼得在地上打滚,捆绑的手脚限制了他的动作,满身脏污。
嫌恶地转身,郁瑾拿着带血的短刀向杜泽走了几步,眸若寒潭。
杜泽身后的壮汉微微动了下,想挡在杜泽面前时,郁瑾已经停住了脚步。
她手一松,短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抽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溅在手上的血迹。
不能完全擦干净的血迹让她微蹙眉心,膈应得很。
“那就麻烦杜公子善后了。”
郁瑾走得干脆利落,没要杜洵的命,也报复了了杜洵,倒是给杜泽留了个烂摊子,和一块污了的手帕。
这点烂摊子都收拾不了,他当什么杜家家主。
杜泽半点眼神没有给杜洵,视线落在地上那一抹白,移动轮椅靠近,捡起手帕,轻轻摩挲。
不过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素帕,还沾染着她的体温。
他越发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了。
“帮他随意包扎下,好好看顾,别让他死了。”杜泽对身后的人吩咐,“对了,给他吃点说不了话的东西。”
背上的伤开始掉痂的时候,京城的回信接踵而至。
顾复到客栈找郁瑾,店家说郁瑾出门了。
联系了保护着郁瑾的下属,在杜宅门口找到了那抹单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顾复竟有种人与环境融合在一起的萧瑟感,短短时日,杜宅已然萧条。
王何君的罪行被揭发后,郁瑾以影响不好为由,让顾复将保护她的人撤掉,流言已经基本消失,郁瑾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想再起风波。
顾复知她心善又自持,不放心,还是留了几个。
这几日,他带领士兵将边城来来回回排查了几遍,力求将混入的西戎细作全部拔除,确实好几日没与郁瑾见面了。
想当初,杜洵对郁瑾动手就是怀疑郁瑾与顾复有私情,其实,他们如果不想见面,是完全可以避开的。
那半年,郁瑾就是这么做的,她无事不出门,出门了,见到士兵巡逻,要么避开,要么拐入其他路。
她完全做到了避嫌,杜洵不信而已。
若是要见面,有的是办法,边城并不大,就比如今日,她知道顾复会来找她,也能找到她。
除非她故意躲起来。
杜宅如今已经是空宅,杜洵被杜泽带走了,杜泽一家表示,虽是祖宅,暂时不愿意搬过来。
想想也是,见识过那天的场面,膈应还来不及呢,哪敢就这么住进来。
杜宅外面冷冷清清,曾经清贵,肃穆的大门,扔满烂菜叶和臭鸡蛋,满目污浊。
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个门庭的没落与一例尘埃一般,无足轻重。
只有见证过这段岁月的人才会记得,而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所剩无几,甚至彻底遗忘。
“怎么到这来了?”顾复视线从单薄的身影移到狼藉不堪的门庭,走到郁瑾身边站定。
郁瑾像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不知道有人靠近,惊讶出声,“将军?你何时到的?”
意识到两人互相问了类似的问题,不约而同笑了下。
“我只是有些感慨,原本以为这里会是我这一辈子最后的落脚点,没想到,还是成了无根的浮萍。”郁瑾声音落寞,话中有话。
而后又调整语气,“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将军是来找我的?”
顾复自是听出了郁瑾的落寞,以为是离开前的感慨,点头道:“嗯,想来问问你,可有收到家书,何时离开边城,我也好安排人护送。”
他已经收到了皇后的回信,原本以为皇后至少会斥责杜家几句,并欣慰郁瑾摆脱了这份孽缘。
没想到,皇后信中皆是对郁瑾的指责,说他多管闲事,还要他不要跟郁瑾有什么牵扯,尤其别被郁瑾蛊惑,犯下有损声誉的错事。
因是家书,顾复与皇后关系亲厚,信中言辞会随意得多。
这份随意让顾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皇后并不在意郁瑾是否过得好,而是不满郁瑾的和离让她这个赐婚之人面上无光,也担心郁瑾影响了他。
顾复不禁怀疑,若是当初没有一意孤行,而是先呈报皇后,由皇后定夺,郁瑾恐怕根本和离不了。
等杜宅惨案东窗事发,郁瑾的一生也就葬送了。
想到这,他没有一丝后悔。
郁瑾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顾复不想让郁瑾知道皇后信中的内容,想着郁家应该也回信了,便来问问。
郁瑾脸色有些僵,刻意避开目光,轻声道:“有劳将军费心,我,我打算先在边城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