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亓符纸化成分身作为诱饵,在敌人露出破绽后真身快速击破,干脆狠厉、可圈可点。”
符茗羽用手指敲打着怀中木偶头颅,笃笃声响吸引云落英注视。
她缓步走来,眸中有几分赞许。
“但是云公子,你不妨回头看看。”
云落英闻言一愣,转过身发觉本该倒在石柱边的巨大尸身逐渐透明,像是变作鬼魂那般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
吞天没死!?
紧接着地面上的小蛇尸身也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战斗是一场梦。
“这是怎么回事?”符渠惊诧捂嘴,看向自己的姑姑寻求答案。
后者淡笑不语,反倒是将视线转至沉思的少女身上。
蒙眼少女瞧着刚才吞天所处的位置,摸着下巴喃喃道:“吞天妖兽的子嗣出自它本身,亦能长成新的吞天妖兽,生生不息,是杀不尽的。”
符渠闻言,先是看向符茗羽,发现自己姑姑没有反驳,又将目光转向前方的云落英,他同样垂着眸子没异议。
可这不对,符渠在心中暗自挣扎了许久,焦心期待他人向云庭发起质问。
但她没等到,反而让自己心跳加速。
“……可它身上还有邪祟气息波动,我认为它还活着。”
她终是忍不住开口,这番话引得云庭转过身来。
少女单手叉腰,粉唇微张冲她露出惊讶神色,似乎并没有想到符渠会质疑自己。
“首先。”云庭接话的模样气势汹汹,“哥哥他断不可能失手,方才吞天确实死了,符小姐若觉得它还活着,那也只能是复活,但邪祟成长也需要时间,所以断不会是常理复生……那符小姐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符渠清楚她这番话所指的意思,云庭不满自己的质疑打断了她的思绪,所以出言不悦。
蒙眼少女的秀眉扬起,俨然一副期待的神情,暂且不知云庭是期待她出丑还是怎样,事已至此,符渠都不想被她小看。
符渠定了定心,学着自己姑姑那般从容答道:“云小姐,你应该清楚浮华谷的蛊虫可以感知各种气息,我恰恰对这方面有所了解,我很清楚在吞天妖兽倒地的时候它都保有生气,它绝对没死!”
她说着伸出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摊开手心,在少女柔软的掌心之中有只奄奄一息的黑色蛊虫,在亮相那一刻颤抖着身躯,向侧面倒下,下一刻一缕黑烟从黑色的身躯冒出。
此番行为引得蒙眼少女惊诧神情更甚。
“刚才云师兄的分身遇害时,我就一直在放蛊虫观察,这便是吞天妖兽倒地后,触及到它气息后的蛊虫,它吸收了邪祟的气息死了。”
众人目光都随着符渠的发话落在她身上。
云庭瞥向那只看起来柔弱的手,手心蛊虫的尸身在微微晃动,那并非蛊虫诈尸,而是这只手的主人在轻轻颤抖。
符渠吸了口气继续面向云庭,神情毅然道:“可邪祟死了后气息就会立刻消散,不可能会造成这种情况!”
她的嗓音底气十足,振振有词的模样令人信服,连符茗羽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唇角笑意渐浓。
但随着她的声音随风逝去,符渠看到云庭低着头沉默、云落英望着他微微睁大眼,自己的姑姑同样没有说话……她不敢转头去看符茗羽的神情。
众人长久的沉默令她如芒在背,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从后脑勺顺着脊椎径直向下逼去,她好似散失了知觉那般变得麻木,连耳边的风声都有点听不清。
符渠甚至感觉自己是错过了别人的谈话,而不是没有人在意她这番话。
但耳中“嗡嗡”声转至尖锐耳鸣时,她突然又能听到风声繁杂琐碎,空谷传响。
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如此巨大,像是寺庙木鱼那般一直不停的发出“笃笃”声响,每一次敲响都会引得耳膜共振、胆战心惊。
……她是不是不应该跟云小姐作对?
符渠有一瞬间后悔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她原可以当个不知情的花瓶,只要跟在自己姑姑身边受庇护就行……
然没等她的失落掩盖心声,下一声木鱼敲打声从心间绽开时,沉默的蒙眼少女终于缓过神来缓缓抬头,顶着那张懵懂俏脸忽地勾唇露出邪佞笑容。
好奇怪!
符渠心下忍不住想,但她听到少女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啊,我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了?
云庭眨眨眼,但他人看不见。
“多谢符小姐,帮大忙了。”
蛊虫这种死法,不就是吞噬了冥魂力量的死法吗?
云落英附和点头,“看来音珞你有所发现,真好啊,待会记得跟哥哥我说明情况。”
云庭竖指对他做“噤声”手势,迈步向前走至符渠面前,淡笑着抬起左臂,从下往上托举她微颤的手,将亮黄色的符纸小人放在了她的手心。
“作为谢礼,送你一张我的符纸。”
“啊……”
符渠微微睁大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云庭说道:“整个天亓山只有我才有这样的符纸小人,所以很珍贵!”
这副认真神情是怎么回事!
符渠不理解,但蒙眼少女的手有效防止她的颤抖,好似有一股力量从云庭手心传递过来。
“阿渠,既然珍贵那便收下吧。”
这时符茗羽的嗓音从侧方响起,彻底让符渠内心悬着的巨石沉稳落下。
她犹豫着收下了云庭的符纸,有奇怪的情绪从心底生起,像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欣喜,还有被人认可的感动。
姑姑没怪她自作主张……
云庭听着她这自怨自艾的心声,颇为不解,可与自己无关,便淡定收回手,转身走至云落英身侧。
她回首面向姑侄二人,犹豫着向符茗羽点了下头,语气有些慵懒无意,像是掩盖先前敌对的心虚。
“多谢符谷主。”
话落兄妹二人便不作停留,继而向石柱走去。
符渠目送他们走远,捏着那张符纸依旧茫然,“姑姑,云小姐她一直这么奇怪吗?”
符茗羽挑眉,“你想与她交好吗?”
符渠转头便对上自己姑姑期盼双眼,这双秀美眸子轻轻眨着,倒映自己的神情。
若是以前她定然会立刻拒绝:云小姐旷世奇才,我就一个普通修士,哪能与她说得上话?
但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心中隐约有一股暖流淌过,这种感觉像是云庭渡给了她灵气,化作有形的手,拨云见月。
符渠眯眼,“我好像有点明白哥哥之前为什么喜欢云小姐了。”
二人也动身,符茗羽笑着反问:“难道阿岚现在不喜欢吗?”
此话一出,符渠顿时又如鲠在喉。
不好说,哥哥他很显然心思在另一位姑娘身上!而这件事她还没有跟姑姑说过,看起来姑姑不知情!
符渠跟着符茗羽随后而至,面对如巨蛇盘桓至天际的石柱,她不禁肃然起敬。
天亓兄妹二人早已动身直上,远远看去俩道身影依次交叉,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向上赶去。
符渠侧目看向驻足观看的符茗羽,问道:“姑姑,我们不一起吗?”
符茗羽闻声看了过来,微微一笑,“不着急。此地地形不稳,若是人太多会造成山间塌方,我们再等等。”
正好那四只尾巴也该跟上来了。
她思绪刚断,回头瞧去,陆隐与三位六盒渊弟子便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皆神情凝重气喘吁吁。
陆隐自老远便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猛的站定,抬手拦住三人。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符茗羽笑道,眼底却无笑意。
在她怀中的木偶随着话音未落攀上她的肩头,也转过身来盯着四人。
「依我之见,这四位后生应当是来找子筠的。」
符茗羽当然知道,只是她不明白。
「啊,茗羽居然没看明白吗……嘿嘿,那就让我来替你解释一下如何?」
「茗羽你无非就是对宋世胤他不了解,所以猜不透他为何一定要把子筠带回去。」
符茗羽在心里答道。
「我确实未曾与那人说过话。」
「那太好了,茗羽只要跟我说话就好了。」
「…………」
「算了算了,我继续说。我好歹也是六盒渊弟子,清楚那里的规矩,而宋世胤如今能居高位,被众人敬仰称为师叔,那是因为他对这些规矩严格执行,深受那群冥魂们的青睐。所以他想尽办法想将子筠带回去无非就是那群冥魂的要求。至于那群冥魂为什么看上子筠,我想茗羽你应该也有头绪了吧?」
「六盒渊自古以来便最通灵魂之法,对人生死皆有掌?,每一位六盒渊弟子都在祠堂留有一缕残魂作为基石,断不可能出现生死不明的情况。所以六盒渊五年来都不寻子筠,说明并不看重他,但……」
符茗羽接话。
「但若是宋世胤和冥魂们通过云燕微一事,知道了宋子筠险些将云庭困死在轮回法阵之中,那他的价值就可待商榷了。」
也就是说,从六盒渊的角度来看,王都一事是宋子筠的功劳。
「茗羽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想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符茗羽没说话,等到了殁山内部她才能得出答案。
心间的嗓音却吵个不停。
「不过子筠他出门一趟就变了,想到去找回自己的记忆,这对他可不算好事啊,你说是吧茗羽?」
符茗羽顿了顿。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不知道呢茗羽~这得子筠说了算!」
「你说对吧茗羽?茗羽?茗羽茗羽茗羽茗羽茗羽?」
下一秒符茗羽抬手点穴,心间嗓音戛然而止,顷刻安静。
她缓过神来盯着四人,神情冷淡,“回去告诉宋世胤,宋子筠他如今是我浮华谷的人,当初不找,现在又想要回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陆隐被她神情吓得半步不敢动弹,来自元神化形的威压令他指尖麻痹做不出反应。
他瞪了瞪眼,咽下一口气才僵硬的欠身行礼。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如果子筠师兄他本人说不愿意,我等便不会再纠缠……”
符茗羽眸子一凝,竟被这话堵的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嘶……这事还真得问问宋子筠的意见。
符茗羽心中烦闷不已,冷冷盯了一会俯首的四人,瞬收威压扬袖而去。
符渠被她一块拉走,频频回头看向战栗的四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姑姑。
“如果子筠哥他要回六盒渊的话,我是不是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符茗羽答道:“对,浮华谷与六盒渊交情不深。”她又话锋一转,“但你不是要嫁给安子年了吗?安凪他倒是与宋世胤关系还不错,以后你要去六盒渊见宋子筠,也不会有人拦你。”
符渠哑然,她从自己姑姑这句话听出了愠意,姑姑嘴上说不拦着她嫁给谁,实际上还是觉得她有些任性妄为了。
“嗯……其实姑姑舍不得我的话,我可以不嫁的。”符渠小声道,眸中却充满了希冀,她期盼符茗羽下一句话会是“舍不得”,但对方只是淡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