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舍不舍得的道理,你不是喜欢那安子年吗?姑姑我不会拆散你俩。”
“……”
符渠颔首不再答复,眼中的星光也随之黯淡,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既然姑姑能对六盒渊的弟子说出子筠哥是浮华谷的人,那为什么不能对她说舍不得她嫁人……她不明白,内心的失落让她难以言喻。
符茗羽眺望远方的俩道身影没入云层,这才抬步往前走。
“走吧。”
符渠吸了口气平复心情,低声“嗯”了一声,语气如常,并未让符茗羽察觉她的情绪。
符渠与符茗羽并肩而行,由她牵着右手,揽着肩膀,身体倏地一轻,失重感令她颤巍几下。
肩上的手稳稳掌?将她扶稳。
符渠再回神时地面已然距离很远,她正处于半空之中,无需像方才的天亓兄妹一样通过山石攀岩,姑姑直接带着她凌空踏步。
此等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孩童刚刚学步时的懵懂,由大人扶持着踉跄前行。
符渠抬头瞧着符茗羽的侧脸,她目视前方,面容沉静,发丝掠过脸颊时沾染红唇,眉眼如画。
有姑姑在,她这等修为也能轻松闯殁山去找子筠哥,她没有理由拿自己的任性去干扰姑姑的思绪。
微风拂过,她轻轻喊了一声“姑姑”,然而还没等对方转过脸来时眼前云雾翻涌,她浑身一震,好似顷刻坠入海中,浪潮迭起将她卷入海底,世间倒转,她头晕目眩。
再回过神时她茫然睁眼,却见天地倒转,方才俯视看到的情景此刻正悬在她头顶。
符渠错愕撑起身子,发觉自己身处云雾之中,撑地时的触感似是水浪,波纹随着她的起身渐渐散开,她正踩在水波之上。
环视一圈,除去天际的倒映的山,周围皆是一片苍茫的白,好似幻境那般不真实。
而姑姑也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
符渠抬头看向头顶诡异的倒悬山脉,与此地相距甚远,但肉眼依稀可见一些晃动的黑点,有大有小,还有半透明之类的,有的藏于树叶之中,有的则为自己的领地喧嚣。
符渠这才发现头顶的情景并不是倒映,而是真的,那些会动的都是活着的邪祟。
可为什么会这样?
符渠不理解的重新趴下身去,试图拨开云雾查看脚下的情况。然云雾散尽她却看到了自己的脸,正错愕的与其对视。
这是……镜子?
“……你好?”
符渠不确定,抬手挥了挥,镜中人也效仿此行,同样也幽幽的回了一句。
“你好。”
语气与符渠的疑惑不同,是肯定。
“!!!”
符渠顿时弹开,踉跄着爬了起来。方才被她拨开的云雾随之掩盖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在最后她看到了对方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容,随后消失不见。
太诡异了,云雾之上天地倒转,还有此等怪异之物,从刚才看来此物还有神智,还有她最后的笑容……
符渠心下一沉,内心不断彷徨惊恐。
姑姑不在,她一个人要如何应对这些诡异的事情?
符渠没有头绪,她以为只要有姑姑在的话便什么都不要担心,却没成想穿过云雾之后会与姑姑分开。
恐怕这层云雾应当有空间错乱的效果,所以才会如此。
符渠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因为恐惧发麻,让她抬臂的动作特别僵硬,又深吸了几口气缓解心率后才放松松不少。
她握了握手,竖起双指点在自己左臂,一缕绿色从她指尖溢出汇入左臂,她眉间一闪,一朵翠绿花钿赫然出现在眉心。
符渠微微眯起眼睛,垂下的手腕爬出数百只黑色蛊虫,宛如一团黑水倾泻而出,接着四散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张。
但此地比她想象中还要宽广,蛊虫以一丈间隔散开也铺不满,而且在此范围内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灵气波动,好似此间只剩她一人。
片刻过后她方收束灵气,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
她的修为太浅,支配这么多的蛊虫就花费了一半灵力,还什么人都没找到……
但将蛊虫散出去也不算太坏,之后待她动起来再调动蛊虫,五成灵气应该也能撑到她找到其他人,不管是姑姑还是天亓还是六盒渊,只要找到了就行……
想着她有了继续的理由,直起身来,从怀中抽出手帕拭去额角细汗,整理妥当后才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探去。
随着她的移动,蛊虫也以她为包围圈不断挪动。此举一次只需要操控四五只蛊虫,比数百只轻松。
然而她走走停停了半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影,她不禁怀疑此地是否有其他人在。
符渠垂眸盯着指尖的绿光,她如今还剩三成灵气,算算时间只能再撑一个时辰,而且是要在这种安全的情况下。
若是她找到的第一个活物不是人而是邪祟的话,那她只能认命了。
或许是老天念及她求救心切,不忍心她一人惨死,没过多久蛊虫便传来讯息,有活物踏入她的包围圈之内。
符渠喜出望外,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赶去,但也不敢松懈,时刻提防着。
随着她的快步向前,朦胧迷雾从身体俩侧散开,她感觉到自己与那活物越靠越近。
而那活物也很奇妙,好似命中注定那般也向她靠拢,直至仅隔着七八个步子的距离,符渠谨慎的停下了脚步。
云雾缭绕之下,她与对方仿佛隔着一层屏风,依稀可辨那人身形。
然而她刚眨了下眼想看的更清,一角衣袂拨开云雾,她第一眼便是指节分明的手。
她见那人青白道袍,墨发玉冠,背负银剑,从层层迷雾中逐渐显现身形,宛如潮水从身上褪尽,应约而来。
云落英捏着符纸的手一顿,怔怔的盯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是符谷主的侄女。”他将灵气与符纸收束,镇定自若,“你好。”
符渠眨了眨眼,半晌才点了点头,“云师兄你好。”
云落英回了声“嗯”,站定身形后便没有再说话。
一瞬间俩人相对无言,符渠看他移开了视线,稍微有些尴尬的垂眸抿唇,决定率先开口打破宁静。
“云师兄在找云小姐吗?”她轻轻问道,悄悄抬了一下眼皮,发觉对方神情泠然,远观好似一片洁白的雪。
云落英又“嗯”了一声,侧目看了过来,“符师妹有看到小妹吗?这殁山变幻莫测,她独自一人我不太放心。”
符渠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冲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云师兄不必担心,云小姐她又不像我,对付殁山的邪祟绝对不在话下……”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见对方摇了摇头。
云落英平静的盯着她说道:“符师妹说的我都明白,但她再怎么强也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容忍我的妹妹涉险,所以我要快些找到她。”
话落他便转身抬步先往前走去,冷淡如冰。
符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见对方渐行渐远还是先选择小跑至他身侧,并肩而行侧头看他,双手合十作揖赔礼。
“对不起云师兄,是我说错话了,你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语气诚恳,态度亦是谦卑,云落英瞧了她一眼,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抱歉,我方才语气也不好……”
符渠闻言抬首,顿了一下后冲他甜甜一笑,“那我俩算是打平了。”
“嗯。”
之后俩人顺理成章结伴同行,符渠唯恐失言便没有再开口说话,只静静的走在云落英身旁,而遇到邪祟时也乖巧的躲在一旁,只远观,不妨碍他的行动。
俩人配合还算得当,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皆未负伤。
待到云落英这次将挡路邪祟斩杀后,符渠小跑到他身侧,抬头冲他又是露出亲切笑容。
云落英见她眉眼弯弯,满目星河。
少女伸出右手指了一个方向道:“云师兄,我的蛊虫刚刚告诉我那里有活物,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会是云小姐呢?”
云落英沉着点头,“好,辛苦符师妹了。”
但他刚抬步手臂赫然被少女从后拉住,他身子一怔站定身形,回眸看去,眼中满是错愕。
符渠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掏出了手帕,正擦着额角细汗,见他惊奇神情赶忙解释道:“抱歉云师兄,我灵气用的太多,有些体力不支……”
“……”云落英镇定面容略有破碎,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臂,而就在刚才被少女又贴近挽住,如今看来有些过于亲昵。
但符渠看上去真的很虚弱,他好像没理由将人推开。
“…………”云落英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那你拉着吧。”
“麻烦云师兄了……”符渠腼腆一笑,挽着他的手臂与他一同向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云落英个子高,迈步较大,如今像是配合她的虚弱似的特地慢了不少,俩人愣是走了双倍的时间才到了蛊虫异动的位置。
然而在出现在那里的人,虽也是一身青白道袍,但一眼看去身形却与云庭匹配不上。
符渠瞧见那人以熟悉的动作拨开云雾显露身形,她这才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那里站着的是另一个云落英。
符渠瞬间松开了身旁人的手臂,向后弹开数步,错愕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流转。
“……”
第二个云落英瞧见这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眉头微蹙。
第一个云落英见符渠退远,也皱起眉头。
“符师妹。”第一个云落英看着她道,“你觉得我是假的?”
符渠盯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个云落英闻言,眉头拧的更紧,“我怎么觉得你们俩都是假的。”
“……”符渠转头看向他,瞠目结舌,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指着第一个云落英道:“他是假的,我不是。”
“我刚才在他身上放了蛊虫,云师兄你知道的,浮华谷的蛊虫可是对灵气有感应的,蛊虫死了。”
说着她双指一竖,黑色虫子自第一个云落英眼中爬出落在地上,虫子周身混杂着灰黑浊气,一动不动像是被怨气侵蚀而死。
眼见自己暴露,第一个云落英沉着面容顷刻如镜子般破碎,撕开面容之下则是一阵云雾,云落英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混入周身云烟。他见势要追,还未抬步便闻身后闷响,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符渠跪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半个身子混入云雾之中,她满头是汗,脸色苍白。
云落英顾不得刚才的邪祟,快步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少女扶住,然少女的脸颊直直地埋进他的胸膛,令他身躯一怔。
“……符师妹?”他蹙眉低首,轻轻扶正她的头颅,发现少女垂着眸子昏昏欲睡,看起来像是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
符渠眼花缭乱,耳鸣不断,依稀可辩人形。
她盯着这张脸突然笑了一下,“……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哥哥。”
话音刚落她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
云落英听不太懂她的话,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等她恢复灵气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