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重复了一遍。

“你刚才已经谢过了。”柳扶玥把背篓重新背好，“我叫柳扶玥。你说的那个聚集地，我正好也要去。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一起走。要是不信，各走各的。”

苏挽星看着柳扶玥头顶的颜色。

灰色。

不是黑色，不是红色，不是那种浓烈的恶意。只是最普通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的灰色。

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一起走。”苏挽星把水囊还给柳扶玥，“但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你。”

柳扶玥瞥了一眼她兜着的灰浆草。

“你那些灰浆草，挖得太粗糙了，根都断了，药效至少损失三成。拿到集市上卖，别人最多给你半价。”

苏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被连根拔起、揉得稀烂的灰浆草，有些不好意思。

“但你是凡界来的，不会挖也正常。”柳扶玥的语气软了一些，“这样吧，你帮我背背篓，我教你怎么挖灵草。等到了聚集地，卖了草药，分你两成。”

“成交。”

苏挽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是因为她觉得两成很多，而是因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别说两成，就算是一成，她也愿意。

她把灰浆草塞进柳扶玥的背篓里，然后背起背篓。背篓比她想象的要重，里面装满了各种灵草，有些她认识——灰浆草——大部分她不认识。背篓的带子勒在她肩膀上，隔着薄薄的T恤磨得生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柳扶玥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荒原的风继续吹。

两个人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那轮紫色的太阳落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拽着它往地平线下面塞。当最后一缕紫光消失在天际时，荒原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黑。

像被墨水泡过的黑。

苏挽星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连手指的影子都看不到。

【提示：宿主目前尚未修炼任何瞳术类功法。建议尽快获取光源。】

“光源？”苏挽星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给我变一个？”

【宿主可用积分兑换基础物品。当前积分余额：200。建议兑换：【基础照明术】（50积分）或【基础火折子】（10积分）。】

苏挽星犹豫了一下。200积分是她完成传送阵任务拿到的奖励，目前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需要用积分的地方，能省就省。

“兑换火折子。”

【兑换成功。扣除10积分。剩余积分：190。】

【火折子已存入系统空间。取出方式：意念引导。】

苏挽星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火折子”，掌心一沉，一个巴掌大的竹筒出现在她手里。她拔开盖子，对着竹筒吹了一口气，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从里面窜了出来。

光芒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周围三米的范围。

柳扶玥回过头，看到苏挽星手里的火折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你从哪变出来的？”

“我的……体质特殊。”苏挽星不知道怎么解释系统，只好含糊其辞。

柳扶玥没有追问，只是看苏挽星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好奇。

“前面有个山洞，我每次路过都在那里过夜。”柳扶玥指了指前方，“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苏挽星举着火折子跟着她走。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两个在黑暗中舞蹈的幽灵。

十分钟后，她们到了山洞。

山洞不大，大约十平方米，洞口朝南，能挡住北风。地面上有些干草和木柴，是柳扶玥之前留下的。柳扶玥熟练地用苏挽星的火折子点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山洞里跳动起来，把石壁染成了暖色。

苏挽星坐在篝火旁边，把背篓放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靠在石壁上。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婚礼、逃亡、爬墙、穿越菜市场、找到传送阵、进入修真界、在荒原上走了大半天——她已经超过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但现在还不能睡。

她从柳扶玥那里借了一把小刀，坐在篝火边开始处理脚底的伤口。那些嵌在肉里的碎石子需要用刀尖挑出来，每一刀都疼得她直吸冷气。柳扶玥坐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帮助。

当苏挽星把最后一颗碎石子从脚底拔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柳扶玥从背篓里拿出几株灰浆草——不是苏挽星挖的那些烂的，而是她自己挖的品相完好的——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苏挽星的脚底。

“灰浆草能止血消炎。”柳扶玥一边敷一边说，“虽然是最低阶的灵草，但对皮外伤挺管用的。”

苏挽星的脚底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她说。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柳扶玥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弯的，眼角的纹路也弯弯的，“你要真想谢我，明天帮我多挖点草。”

苏挽星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的、轻松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

她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女孩，看着她在篝火映照下柔和的脸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遇到了第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不是因为她有价值，不是因为她有用，而是因为她只是需要帮助。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东西吧。

苏挽星想。

她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

火光在眼睑上跳动着，橘红色的，暖暖的。

【系统提示：宿主身体状态严重疲惫。建议睡眠6-8小时恢复体能。】

“我知道。”苏挽星在心里说，“你今晚别吵我，我要睡个安稳觉。”

【系统：……好。】

这是系统第一次没有用“确认”“明白”“收到”这种官方的语气回复，而是用一个省略号加一个“好”字。

苏挽星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但她没力气追究了。

她的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沉入了深深的黑暗。

在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她听到柳扶玥轻声说了句什么。

“做个好梦，凡界来的姑娘。”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荒原上的夜风在山洞口呜咽着，篝火噼啪作响。

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个来自凡界，一个混迹修真界底层，在荒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度过她们相识的第一夜。

这一夜，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