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紫色的太阳——是真正的、金黄色的、温暖得像母亲手掌的阳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山洞外头已经大亮了，一束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荒原。山洞。修真界。

一个她昨天还以为只存在于小说里的世界。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的一件粗布外套滑落下来——是柳扶玥的。那个圆脸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山洞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苏挽星把外套叠好，放在干草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虽然走路还会有点疼，但至少不会一瘸一拐了。灰浆草的效果确实不错，比云南白药还管用。

“醒了？”柳扶玥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嘴里叼着半个馒头，“锅里还有粥，趁热喝。”

苏挽星走到洞口，看到柳扶玥面前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粥是用米和某种草药一起煮的，颜色发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粥？”

“灵米粥，加了点回气草。”柳扶玥把半个馒头咽下去，“对恢复体力和灵力有好处。你昨天消耗太大了，多喝点。”

苏挽星没有客气。她盛了一碗粥，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味道有点怪——灵米的口感比普通大米更韧，回气草的味道像是薄荷和茶叶的混合体，初入口有点冲，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留下一股清甜。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了一样，从内到外都舒畅了不少。

【检测到宿主摄入灵食。灵力值缓慢恢复中。当前灵力值：23/100。】

苏挽星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没太在意。她现在对这个“灵力值”还没有具体的概念——100点能干什么？23点又能干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

“柳扶玥，”她放下碗，“你说的那个聚集地，离这里还有多远？”

“走路的话，今天傍晚能到。”柳扶玥把锅里的粥喝干净，用沙土把锅擦了一遍，塞回背篓里，“你要是休息好了，咱们就出发。”

苏挽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脚底还有点疼，身体的其余部分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本以为睡了这么硬的“床”，腰背会疼得直不起来，结果一点感觉都没有。

【混沌体质的被动恢复效果。宿主的身体恢复速度约为普通人的三倍。】

原来如此。

她背起背篓——背篓比昨天轻了一些，因为柳扶玥昨天在路上已经卖掉了一部分灵草给路过的行商——跟着柳扶玥走出了山洞。

今天的荒原和昨天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她睡了一觉、喝了粥、脚也不那么疼了，总之她看这片荒原的眼光变了。昨天她觉得这里是绝望的代名词，灰褐色的大地、紫色的太阳、刺骨的冷风，一切都像是在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但今天，同样的景色，她却看出了另一种东西——空旷的自由。

没有苏临渊的监视，没有天幕的追杀，没有王家父子的嘴脸。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和这片陌生而辽阔的土地。

“走啦！”柳扶玥在前面喊。

苏挽星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们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向东走。说是“路”，其实就是被人和妖兽踩出来的土径，宽不过半米，两旁长满了灰浆草和其他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偶尔能看到一些车轮的痕迹，说明这条路确实有人走。

柳扶玥走得很轻松，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样。苏挽星跟着她，一开始还能并排走，走了半小时后就落到了后面，又走了半小时，已经被甩开了二十多米。

“你……你走慢点……”苏挽星喘着气喊。

柳扶玥停下来，回头看她，表情有些诧异：“你这就累了？”

“我……我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一碗粥……”

柳扶玥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对哦，你是凡界来的，身体还没适应灵气环境。”她走回来，从背篓里摸出一颗红色的果子，递给苏挽星，“吃这个。朱血果，能快速补充体力。”

苏挽星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甜。

不是糖的那种甜，而是水果自然成熟后的那种清甜。果肉软糯多汁，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像是给一辆快没油的车加满了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朱血果·低阶灵果。服用后体力恢复速度提升50%，持续1小时。】

苏挽星三两口把果子吃完，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走吧！”

柳扶玥看着她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从凡界来，被追杀，光着脚跑到荒原，遇到陌生人也不害怕，吃个果子就满血复活——”柳扶玥掰着手指头数，“你一点都不像一个刚逃命的人。”

苏挽星想了想，觉得柳扶玥说得有道理。

她为什么不害怕？

可能是因为，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从一个“女儿”变成了“容器”，从“被养大”变成了“要被回收”。当她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更害怕的事了。

当你已经站在谷底，唯一的方向就是向上。

两个人继续赶路。

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化。灰褐色的荒原渐渐有了绿色——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绿，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土的绿。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植物种类，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在增加。

【当前灵气浓度：荒域边缘，约为人类聚集地平均值的60%。】

苏挽星不知道60%意味着什么，但她确实感觉到呼吸比昨天顺畅了一些。不是空气更清新，而是她的身体在主动吸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从她的皮肤、鼻腔、甚至是眼睛渗入体内，汇入胸口的“碑种”，让它微微发热。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她终于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了。

“看到那个了吗？”柳扶玥指着远处。

苏挽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不是山脉，不是森林，而是——房子。密密麻麻的房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像一片灰色的苔藓贴在远方的山坡上。

“那是荒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叫‘落尘镇’。”柳扶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别看名字土，那可是方圆千里最安全的地方。镇上有阵法守护，一般的妖兽进不来。”

苏挽星盯着那片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天前，她还在君悦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试婚纱。

两天前，她还在苏临渊的控制下走婚礼流程。

一天前，她还在被天幕的黑衣人追杀。

而现在，她正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上，即将走进一个叫做“落尘镇”的地方，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还没完全跟上。

但她的脚已经跟上来了。

她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落尘镇，路上的行人也越多。苏挽星第一次在修真界看到这么多人——虽然“多”是相对而言的，比起地球上的人山人海，这条路上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实在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这些人的出现，意味着她不再孤独。

她观察着这些行人。

有些人穿着和柳扶玥差不多的粗布衣裳，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一看就是普通的散修或行商。有些人穿着质地更好的衣袍，腰间挂着玉佩或令牌，走路的姿势也更昂首阔步，应该是大宗门的弟子或有钱的修士。还有些人穿着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乞丐，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乞丐该有的卑微，反而带着一种“老子爱怎样就怎样”的痞气——苏挽星后来才知道，这些人不是乞丐，而是“苦修士”，一种故意磨炼心性的修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