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起眼皮，看到她手里的断剑，眉毛挑了一下。

“那把啊。”他放下古籍，摘下老花镜，“那把剑在我店里放了二十年了，没人买得起。”

“多少钱？”

“三百灵石。”

三百。

苏挽星的心沉了下去。她连零头都不够。

“能不能便宜点？”她问。

“不能。”老头的语气很坚决，“那把剑不是我的，是别人寄卖的。寄卖人说，低于三百不卖。”

“谁寄卖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苏挽星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苏挽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把断剑放回木盒，盖上盖子，放回武器架底层。

“那我先不买了。”她说，“等我攒够了钱再来。”

“随你。”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翻他的古籍。

苏挽星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回来。

“老板，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知道道一学院吗？”

老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他说，“低阶修真界最好的学院，培养出了无数强者。招生标准严苛，每年只收一百人。”

“怎么才能考上？”

老头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她。

“你想考道一学院？”

“想。”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个子不高，比苏挽星还矮半个头，干瘦的身材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他在苏挽星面前站定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后退的压迫感。

【警告：目标修为远超宿主，无法分析。威胁评估：黑色（必死）。】

苏挽星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了。

黑色。

友善度的最低等级——必死。

她之前见过的最多是橙色（危险），连红色（极度危险）都没见过。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干瘦老头，系统给他的评级是——黑色。

这意味着，如果他想杀她，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老头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道一学院不收废物。”老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她的耳朵里，“你想考道一学院，首先要活过落尘镇的第一年。落尘镇虽然不是修真界最危险的地方，但每年死在这里的散修不下百人。你能活过第一年，才有资格谈道一学院。”

苏挽星的手心在出汗，但她的声音很稳：“我会活下来的。”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慈祥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意味深长的笑。

“你那个体质，”他说，“在修真界是宝贝，也是诅咒。有人想要你的命，有人想要你的身体，有人想要你的天赋。你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比所有人都强。”

苏挽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她的体质。

“你怎么——”

“我在这里活了八百年，”老头转身走回柜台后面，“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那点秘密，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古籍。

“但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安全。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苏挽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没帮你。”老头头都没抬，“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意思的苗子，还没长成就被人掐断了。”

苏挽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鞠了一躬。

“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是万法阁二十年来第一个买《混元功》的人。”

苏挽星没有再说什么。她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万法阁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万法阁的老板，是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

他看出了她的混沌体质，但没有害她。

反而告诉她——在实力足够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苏挽星抬头看着万法阁的招牌，那三个黑底金字的“万法阁”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旧书店，可能是落尘镇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转身往客栈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万法阁的门。

门紧闭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挽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这个地方，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不是因为那把断剑。

不是因为那个老头。

而是因为——他知道她的秘密，却没有伤害她。

在修真界，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善意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