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买。每天一坛,不许断。断一天,我就再也不教了。”
苏挽星沉默了片刻。
每天十块灵石,一个月三百块。她现在的收入来源只有采灰浆草和偶尔的猎妖任务,一个月能不能赚到三百块都是问题。但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成交。”
那个人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然后伸出手。
“拿来。”
“什么?”
“今天的酒。”
苏挽星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土地庙,跑到最近的酒馆,花十块灵石买了一坛女儿红,又跑回来,把酒坛子放在供桌上。
那个人抱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好酒。”他说,“行了,明天早上来,教你第一课。”
“几点?”
“天亮。”
苏挽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土地庙,站在巷子里,仰头看着夜空。落尘镇的星星很亮,比凡界的星星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她深吸一口气,往客栈走。
明天开始,她要跟一个老疯子学打架。
听起来很荒唐,但她现在的整个人生都很荒唐——被天幕追杀的容器体质,在修真界底层挣扎求生的凡界人,用一把断剑杀死妖兽的启碑境初期。
再多一件荒唐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挽星就到了城南土地庙。
老疯子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供桌上的酒坛子空了,他脸上带着宿醉的疲惫,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来了?”他从稻草堆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嚓咔嚓响,“走,跟我去城南荒地。”
苏挽星跟着他出了土地庙,穿过几条巷子,从南门出去,到了那片她采过灰浆草的缓坡。
天刚蒙蒙亮,荒地上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脉还是模糊的轮廓。
老疯子站在缓坡顶端,背着手,看着远方。
“你打过几次架?”他问。
“两次。一次对三眼蜥,一次对灰鳞蜥。”
“赢了还是输了?”
“都赢了。”
“怎么赢的?”
苏挽星想了想:“拼命。”
老疯子转过头看着她。
“拼命?”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拼命是什么?拼命不是不怕死,而是怕得要死但还是往前冲。你怕不怕死?”
苏挽星沉默了。
怕不怕?
她想起婚礼那天,王绍掀开头纱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死——不是□□的死,而是作为一个“人”的死。被当成容器回收,比□□死亡更可怕。
“怕。”她说。
“那就对了。”老疯子转回头,“不怕死的人活不长。怕死的人才会想办法活下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扔给苏挽星。
“今天第一课。用这根树枝,刺我。”
苏挽星握着树枝,犹豫了一下。
“刺你?不会伤到你吗?”
老疯子笑了。
“你刺得到我再说。”
苏挽星深吸一口气,握紧树枝,朝老疯子刺过去。
她用的力气不小,速度也不慢——昨天猎杀灰鳞蜥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出剑的。
树枝刺空了。
老疯子的身体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苏挽星的树枝就从他的腋下穿了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慢。”他说。
苏挽星收回树枝,再刺。
又空了。
再刺。
还是空。
她一连刺了二十多次,一次都没碰到老疯子的身体。每一次,他都只是微微侧身、微微偏头、微微抬脚——最小的动作,恰到好处地避开她的攻击。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老疯子问。
苏挽星喘着气:“太快?”
“不是太快,是太直。”老疯子从她手里拿过树枝,“你每一次出剑都是直线,笔直地刺过来,像一根棍子。对手只要看穿你的方向,稍微躲一下你就刺空了。”
他用树枝在空中画了一条曲线。
“真正的剑,不是直线,是曲线。你的剑到了半路,还可以变方向。你的对手以为你要刺他左肩,你的剑却拐了个弯,刺了他的右肋。”
苏挽星看着那条曲线,若有所思。
老疯子把树枝扔还给她。
“再试。”
苏挽星握紧树枝,再次刺出。这一次,她没有刺直线,而是在半路手腕一转,树枝画了半个弧,刺向老疯子的右肩。
老疯子还是没有躲。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苏挽星的树枝在最后关头又变了方向——从右肩转向左肋。
树枝戳在了老疯子的左肋上。
力道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但老疯子愣住了。
他看着苏挽星,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你以前练过?”
“没有。”
“那你第一次使曲线剑,就能在半路变两次方向?”
苏挽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应该这么做。”
老疯子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体质,”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是混沌体质吧?”
苏挽星的手指一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见过一个混沌体质的人。”老疯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也是我教的。”
苏挽星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人是谁?”
老疯子没有回答。他从苏挽星手里拿过树枝,扔到地上。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明天再来。”
“可是——”
“明天再来。”老疯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挽星看着他转身走回土地庙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问题。
他以前教过一个混沌体质的人。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和万法阁的老头认识吗?他知道天幕吗?他知道她身上的系统吗?
但老疯子显然不想说。
苏挽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落尘镇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客栈。
有些事,急不来。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老疯子会告诉她的。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