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念九式·第一式——

残念亮得刺眼。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暴起，断口处的灵力剑尖足足延展了半尺长。

女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她想跑。

来不及了。

苏挽星的剑刺了出去，不是曲线，是直线——最简单的、最快的、最直接的直线。

剑尖刺穿了女人的胸口。

不是心脏，是右肺。苏挽星没有刺心脏，因为她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

女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她的右肺被刺穿，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但没有生命危险——如果及时治疗的话。

男人捂着断裂的鼻梁，看着倒地的同伴，又看着苏挽星，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杀过二阶妖兽。”苏挽星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身体在发抖——左肩的骨裂、掌心的刀伤、灵力透支后的虚弱，一起涌上来，“你们不信。”

男人咬了咬牙，抱起地上的女人，转身就跑。

苏挽星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然后缓缓坐在地上。

残念从手中滑落，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姐姐！你受伤了！”沈清辞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翻背篓，“药、药在哪……柳扶玥留的药在哪……”

“左肩骨裂，掌心割伤。”苏挽星说，“先止血。”

沈清辞从背篓里翻出柳扶玥留下的凝血散，撒在苏挽星的掌心上。白色的粉末遇到鲜血，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膜，止住了血。

左肩的骨裂没法处理。苏挽星用右手把左臂固定住，不让它乱动。

“苏姐姐，”沈清辞的声音还在发抖，“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苏挽星沉默了几秒。

“是我父亲派来的。”

“你父亲？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他从一个组织里领回来的‘容器’。他们要回收我体内的东西。”

沈清辞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显然无法理解“容器”是什么意思，但“父亲要杀女儿”这件事，他听懂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他问。

“继续修炼。考道一学院。变强。”苏挽星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强到没有人敢把我当容器。”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姐姐，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变强。”沈清辞握紧拳头，“我虽然修为低，但我可以帮你背背篓、采灵草、跑腿、放哨。你专心修炼就行。”

苏挽星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居然有人愿意无条件地帮她。

“好。”她说，“那你帮我背背篓，我们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妖兽森林。

苏挽星走在前面，右手里握着残念，左臂垂在身侧不能动。黑袍上沾满了血——有她自己的，也有那个女人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沈清辞跟在后面，背篓里装满了材料和灵草。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苏挽星，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回到落尘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挽星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万法阁。她需要疗伤，而万法阁的老头有最好的丹药。

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什么都没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颗黑色的丹药，扔给她。

“吃了。坐那儿。”

苏挽星把丹药吞了，坐在椅子上。丹药入腹，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涌出来，冲向她的左肩。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服用三阶疗伤丹·续骨丹。骨裂恢复中。预计完全恢复时间：12小时。】

三阶丹药。

苏挽星看着老头：“这颗丹药多少钱？”

“不用钱。”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你欠我的。”

苏挽星沉默了几秒。

“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一个。”老头翻了一页古籍，“说吧，谁打的？”

“天幕的人。两个启碑境巅峰。”

老头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找到你了？”

“找到了。被我打跑了一个，伤了一个。”

老头放下古籍，摘下老花镜，看着她的眼睛。

“你伤了天幕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就不是启碑境巅峰了，可能是融碑境。”

苏挽星的心沉了一下。

融碑境。

比启碑境巅峰高一个大境界。她连启碑境巅峰的杀手都打得勉强，融碑境的来了，她连跑都跑不掉。

“还有多久？”她问。

“以天幕的效率，第一次失败后，第二次追杀会在一周内发起。”老头说，“你有一周的时间。”

一周。

苏挽星咬了咬牙。

一周，她能做什么？灵力从620涨到800？断念九式第一式从勉强施展到收放自如？残念的激活度从百分之九涨到百分之十五？

不够。

远远不够。

“我帮你。”老头发话了，“这一周，你住在我这里。万法阁有阵法保护，融碑境以下的修士进不来。融碑境以上的，我能应付。”

苏挽星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跟我来。”

苏挽星跟着他走下楼梯。

地下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巨大的修炼场，足有上百平方米。地面上刻满了符文，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高得吓人。

【当前灵气浓度：落尘镇平均值的10倍。】

十倍。

在这里修炼一天，等于在外面修炼十天。

“这是我八百年前建的修炼场。”老头说，“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苏挽星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心跳加速。

“为什么帮我？”她问。

老头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是断剑客的传人。因为他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一个不认命的徒弟。因为——”他顿了顿，“我不想看着他再失望一次。”

苏挽星握紧了残念。

“一周。”她说，“一周后，我会从这里走出去。天幕来多少人，我杀多少人。”

老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断剑客的眼光，果然没错。”

【第十八章·完】

【下一章：《地下的七日》——苏挽星在万法阁的地下修炼场闭关七天。七天后，她的灵力暴涨到850，断念九式第一式大成，残念激活度突破百分之十五。她走出万法阁的时候，天幕的第二次追杀，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