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像是用铁锤砸在石阶上。暗黄色的油灯在墙壁上跳动，把那些正在往下走的黑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鬼。
苏挽星握紧残念，灵力正在缓慢恢复。五块碎片在她体内共鸣，像是五颗心脏在同时跳动。融合第五块碎片让她的灵力暴涨到了两千八百，但刚才三式合一破开封印又消耗了大半，现在只剩不到一千。
一千灵力，对付十二个天君——那是化神境以上的存在。一百个她加起来都打不过。
但她没有退。
老疯子站在她身边，灰色的断剑横在胸前。他身上满是伤，道袍破了好几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像一把磨了八百年的刀。
“徒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怕吗？”
“怕。”苏挽星说，“但我更怕你死在这里。”
老疯子笑了，笑声沙哑：“那就一起活着出去。”
第一批黑影走到了第九层的入口处。暗黄色的灯光照出了他们的模样——六个人，穿着金色的铠甲，甲胄上刻着天界的徽记，每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们的修为——
【目标修为：无法分析。威胁评估：黑色。】
六个黑色。每一个都是化神境以上。
“断剑客，”为首的金甲修士开口了，声音像金属摩擦，“你逃不掉了。天帝有令，就地格杀。”
老疯子没有回答。他把灰色的断剑举到眼前，看着剑身上反射的灯光。
“徒弟，看好了。”他说，“断念九式·第四式——断魂。”
他动了。
灰色的断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光，不是金色，不是暗红，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抽出来的光。光很淡，但给人一种彻骨的寒意，像冬夜的霜，像深渊的风。
剑气所过之处，为首的金甲修士举剑格挡，他的剑——断了。剑气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动作顿住了，金色的铠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你……”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裂开了。金色的铠甲从中间分成两半，里面的身体也随之分开，却没有血——或者说，他的血已经在他意识到自己被斩中的那一瞬间，被剑气蒸发殆尽了。
剩下的五个金甲修士后退了一步。
“断魂。”老疯子的声音很轻，“斩的不是肉身，是灵魂。中者形在神亡，三息之内，必死无疑。”
苏挽星盯着那道灰白色的剑气余韵在空气中消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断魂。这才是断念九式的真正面目——前三式打的是肉身，从第四式开始，打的都是灵魂。
老疯子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那一剑，显然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生命力。
“师父——”
“别说话。”老疯子抹掉嘴角的血，看着剩下的五个金甲修士，“还有五剑。”
他再次举起灰色的断剑。
但这一次，他没能劈出去。
石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不是脚步声，而是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第九层的入口处贯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柱的正中，一个穿着金色龙袍的男人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跳的节拍上。
他的修为——
【目标修为：无法分析。威胁评估：黑色。备注：此目标高于当前系统分析上限。】
高于系统分析上限。那是超越金仙的存在。是——天君之首，昊穹君。
老疯子的手停住了。
“断剑客。”昊穹君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第九层都在震动，“你闯我炼狱塔，杀我天界将士，该当何罪？”
老疯子看着昊穹君，眼神平静。
“你关我徒弟八百年，又该当何罪？”
昊穹君的目光落在牢房里那个灰袍男人身上——无名。他靠在墙边，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无名是天界的叛徒。”昊穹君说，“他偷走了《天工卷》下卷，还妄图将它带出天界。关他八百年，已经是法外开恩。”
“偷走下卷？”老疯子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你们灭天工宗满门，就是为了抢下卷。无名带走了它，不交给你们，就成了叛徒？”
昊穹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
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断剑客，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剑，跪下，归顺天界。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老疯子看着那个光球，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挽星。
“徒弟，”他的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信。”
“那就闭上眼睛。”
苏挽星闭眼了。
她感觉到老疯子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手里——温热的，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她攥紧了那个东西，没有睁眼去看。
然后她听到了老疯子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断念九式·第九式——断天。”
不是对着昊穹君，而是对着她。
苏挽星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托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往上拎。她在空中飞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昊穹君的怒吼声：“拦住她！”
然后一切安静了。
她摔在地上，摔得很重，后背撞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骨头疼得像要散架。但她没有受伤。
她睁开眼。
她躺在炼狱塔外面的灰色平原上。暗灰色的天空，细密的灰土，远处模糊的山脉轮廓——她回到了天界外围的无人区。
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老疯子不在。无名不在。那个灰眼白衣的女人也不在。
她低头看手里攥着的东西——是一块灰色的断剑碎片，只有巴掌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把剑上硬掰下来的。碎片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上去的：“徒弟，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断天是传送，不是攻击。我用最后一剑把你送出来了。别回来。好好活着。”
苏挽星跪在灰色的平原上，手里攥着那块断剑碎片，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不是对别人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