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走进裂口。
穿过那道裂口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凉水帘——身体表面瞬间被一股冰凉的触感包裹，然后又在踏出去的时候骤然消失。她站在裂口的另一侧，脚下的地面不再是赤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细腻得像面粉一样的粉末。空气中灵力浓度高得惊人，比她闭关时的地下修炼场还浓郁了好几倍，胸口的那颗丹种像是嗅到了食物的气味一样微微跳动。
"都过来吧。"她回头喊了一声。
柳扶玥第二个通过，进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抖落一层白灰。"这是什么土？怎么这么细？"
"天碑碎片风化之后的粉末。"苏挽星蹲下来捏了一把，粉末在指缝间滑落，冰凉又干燥，"令牌上说，天碑碎片散落在这里很久了，碎片的能量会渗透进土壤，把普通土质变成这种灰白色的细粉。"
赵虎最后一个过来，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进来之后差点被裂口边缘的收缩刮住背上的斧头，侧着身子蹭了进来，拍了拍斧头面："差点卡住了。"
一行人站在灰白色的粉末地面上，环顾四周。天碑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广大得多，远处有一些坍塌的石柱和倒塌的墙壁，像是某座建筑遗迹被时间啃噬得只剩骨架。天空是灰紫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光线均匀地洒下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苏挽星掏出令牌，灵力注入。令牌背面雕刻的地图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浮现出一根指针，指向西北方向。
"碎片在那个方向。"
"多远？"
"令牌上没有标距离，但光线的亮度表明——不会太远。"
"不会太远"这句话在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赵虎已经开始质疑它是不是某种特殊的修辞手法。两个时辰里他们绕过了一座坍塌的石殿、一片散落的碎碑林和一个填满了白色粉末的深坑。沿途遇到了三只灰白色的妖兽，形状像蜥蜴，但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用粉末捏成的。苏挽星用残念断骨打了一只，金色细线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后它碎成了一地白灰，然后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
"杀不死？"柳扶玥皱眉，"那玩意儿好像打散了又会重新聚起来。"
"不是杀不死。"苏挽星收回剑，观察了片刻，"是它的身体本身就是粉末，碎成粉末之后会被这里的灵力重新聚合成型。除非打碎它的核心——它的核心可能在头部或者腹部。"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剑击中的位置，重新调整方向，第二剑精准地刺中了那只粉末蜥蜴的腹部偏上位置。白灰炸开，这一次没有再凝聚，四散飘落了。
"核心在腹部偏上，三寸左右的位置。"苏挽星把这一发现记了下来，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再遇到这种蜥蜴，瞄准同一个位置。"
剩下的两只蜥蜴没费什么功夫。赵虎的斧头砸中核心位置，白灰炸开，韩东的双刀补刀碎了另一只的核心。
第三次遇到这种蜥蜴的时候，韩东已经能精准地认出它们核心的位置了。赵虎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方连妖兽都是粉末做的，那八号碎片得长什么样？难道也是一块灰白色的粉疙瘩？"
"到了就知道了。"
令牌指针的光越来越亮，他们走过一片坍塌的拱门残骸，穿过一段蜿蜒的石阶，最终停在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圆形大殿前。大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灰紫色的天空，殿内的地面被白色粉末覆盖了一尺多厚。
指针的光指向大殿正中央。
"在里面。"苏挽星迈步走进大殿，白色粉末没过脚踝，走起来像在雪地里跋涉。她走到大殿中央，蹲下来用手拨开粉末，指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微凉的表面。
她把那块东西挖了出来。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一种介于透明和灰白之间的颜色，内部隐约有金色纹路在流动——和之前七块碎片一模一样的纹路。
第八块天碑碎片。
苏挽星握着碎片，蹲在大殿中央，那些粉末在她身边静静地躺着，像一层厚得化不开的积雪。周围很安静，从她站的位置往上看，透过坍塌的屋顶能望见灰紫色的天幕，没有风，没有声音，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就是它了。"柳扶玥走到她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纹路在里头动。跟之前在火焰虎巢穴里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赵虎在后面探出脑袋："长得也没有很特别嘛，灰不溜秋的。"
"你去找一块特别的天碑碎片给我看看。"
赵虎想了一下，觉得也是，便不再多说。
苏挽星把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微凉，内部的纹路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脉动。她慢慢站起来，把碎片贴身收好，和其他六块碎片放在一起——七块碎片贴身放着，像装了七颗小石头在口袋里。
"走吧。"她说。"回去。闭关。把这块融合了。"
"然后呢？"
苏挽星没有直接回答。她站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里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然后……去天界。"
柳扶玥跟在她身后，顿了顿脚步："还差多少块？"
"还差两块，才能凑齐破开炼狱塔封印的十块。"
"才两块。你以前从没有碎片到七块，也才花了没多久。"
苏挽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是怕你还没攒够碎片就把自己累垮了。"
苏挽星没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大殿外面走，背篓里多了一块第八号碎片，沉甸甸的，像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她要把这把钥匙再凑两把，凑成十把，然后去开炼狱塔那扇门。
离开天碑墟的时候是第五天清晨。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灰幕裂口，走过赤土地带，重新踏上了长满杂草的丘陵。天空从灰紫色逐渐变成了正常的秋日蓝，风也恢复成了带着枯草香气的秋风。
苏挽星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柳扶玥在和赵虎争论回去路上到底要不要再抓一头野猪，赵虎说"抓，当然抓，回去的路上不吃点好的对得起咱这趟跑这么远吗"，柳扶玥说"你前两天不是才吃了三根猪腿肉干吗"，赵虎说"那是干的，不算正餐"。
苏挽星走在前头，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第八号碎片，对着阳光看了一眼。秋日正午的光线穿过碎片的表面，里面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细密而有序，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石头里面画了一幅微小的地图。
她把它放回怀里，继续走。
九块碎片了。再来一块，就能凑齐十块。十块碎片的灵力，足够劈开炼狱塔第九层的封印。她不知道炼狱塔现在是什么样子，老疯子还撑不撑得住，无名有没有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但至少她有方向——先回去，把第八块融合，然后找第九块，再找第十块，然后上天界，劈门，救人。
如果中间缺了哪一环，那就补上哪一环。补不上也得补，她不是没有补过。
走出天碑墟外围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镇清晨集市的声音，远远的，模糊而真实。苏挽星脚步没停，朝着那个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连成一串，落在赤土和枯草交错的路上，被秋风吹散了痕迹，又很快被新的脚步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