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落尘镇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二十一天了。

万法阁的门开着，老头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副老花镜，还是那本翻得快要散架的古籍。苏挽星跨进门槛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瘦了。"

"来回走了二十多天，能不瘦吗。"她把背篓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第八块天碑碎片，放在柜台上。

老头终于抬起头，隔着老花镜上沿看了一会儿那块灰白半透明的碎片。"八块了？"

"八块。"

"还差两块。"

"我知道。"

老头把那块碎片推到柜台一侧，又看了她一眼："不歇？"

"不歇。"

苏挽星拿起碎片走进地下修炼场。她盘腿坐下，把碎片贴在丹田上，闭眼，感受那股温热的金色光芒顺着经脉涌入丹种的过程。

丹种上的纹路从七条变成了八条，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枝干越来越密。灵力总量从一万二涨到了一万五，经脉传来微微的胀感，但没过线。

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力在指尖流转，比之前更凝实了些，但没有质变。融碑境和化碑境之间隔着一道门，这道门需要九块碎片才能推开。她现在八块，只差一道门槛。

她走出地下修炼场的时候，赵虎正坐在万法阁门口的台阶上发呆，旁边放着一碗凉透了的馄饨。

"你怎么了？"

"我在想，"赵虎用筷子戳了戳那碗馄饨，"你凑够十块碎片之后，是不是就要去天界了？"

"嗯。"

"那我们去不去？"

苏挽星看了他一眼。"你去不了。天界最低的守卫都是化碑境起步。"

赵虎把筷子放下，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你早点回来。回来的时候要是带了伤，我这里还有柳扶玥留的几瓶药。"

"她人呢？"

"去药王谷了。说这次带的药快用完了，回去补一批。"

苏挽星点了点头。赵虎拎着那碗凉馄饨走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拐进了街角。

老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苏挽星旁边，也看着赵虎消失的方向。"这小子虽然嘴上爱吹牛，但心不坏。"

"我知道。"

"第九块碎片，你知道去哪找吗？"

苏挽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老头看了她一眼。"谁？"

"无名。"

老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意外的神情。"无名被关在炼狱塔里。"

"所以我要先进天界，才能找到他问路。没找到第九块，也能直接进天界——只要我把五块碎片注入那个传送阵，就能打开通往天界外围的门。"

"然后呢？你一个人进炼狱塔？"

"先问路，再找碎片。如果问不到，就在天界外围找。天界外围散落的天碑碎片比修真界多，只不过更危险。"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你这个脑子，到底是随了谁。"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弯腰从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递了过来。"这是天界外围的巡逻换防图。你之前去的时候没碰上巡逻队，是因为你运气好。下次未必。"

苏挽星接过黄纸展开来看。图上用细线标出了天界外围十二个巡逻区域的换防时间和路线，标注详细得不像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东西。

"你从哪弄的？"

"八百年前没灭门的时候，天工宗有一份天界外围的地图。剩下的边角料就这点了。"老头又把那本古籍翻开了，不再多解释。

苏挽星把黄纸折好收起来。"我明天出发。"

"不回学院了？"

"回来了再跟周不通请罪。大不了被开除——反正我学分也早扣光了。"

老头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第二天天没亮，苏挽星背着背篓出了万法阁。北风刮得呜呜响，街上的落叶打着旋。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门板吱呀一声，老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再瘦了。"

她没回头，只举手摆了摆，走进了北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