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外围这片地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灰色的平原，暗灰色的天空，沉闷的光线，细密的灰土——和上次被老疯子用断天送出来时一模一样。她站在传送阵的出口处，先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地面，确认这附近没有巡逻队的脚印，然后才站起来环顾四周。
老头的巡逻图很有用。上一班巡逻队刚过去大约半个时辰，下一班还有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她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在这片区域里搜索。
她往炼狱塔相反的方向走。上次来的时候只去了炼狱塔一个地方，其他地方一概没去。这次她绕了一个大圈，沿着巡逻图上的空白区域穿行，避开了一切标有"警戒"字样的地段。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看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和天碑墟的废墟不同，这片建筑的风格更规整，像是有意建造的某种前哨站，而不是坍塌的自然遗迹。她走近之后发现，那些墙体上有残留的符文痕迹，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个别符文还能辨认出一些轮廓。
【善恶之眼·被动。检测到前方约三十米处有灵力波动。来源：天碑碎片。】
她加快脚步，走到那片灵力波动的来源处。那是一堵半塌的矮墙，墙体已经倾斜了大半，看上去随时会彻底垮塌。她在墙根下面的碎石堆里翻了片刻，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凉光滑的东西。
她挖出来一看，九块碎片里体积最小的一块，只比指甲盖大一圈，但内部的灵力波动非常稳定。她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贴身收好。
第九块。
她站起身来，忽然觉得今天的运气好到有点不真实。
刚把碎片收好，她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步伐整齐、速度均匀，明显是经过统一训练的。巡逻队提前回来了？不对，老头的巡逻图标注得很清楚，这一波巡逻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她侧身藏到矮墙后面，透过墙缝往外看了一眼。三个人，穿着天界制式的白色甲胄，正在快速朝她这个方向行进。为首的那个修为苏挽星看不太透，至少是化碑境以上。
她没跑。因为跑也跑不过化碑境的脚程，还会暴露行踪。她蹲在矮墙后面屏住呼吸，听着那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从她藏身的矮墙旁边经过，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全程没有停顿，也没有朝她这边多看一眼。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苏挽星才从墙后面出来，背靠矮墙慢慢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巡逻队临时改道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把他们引开了，但无论如何，她没被发现，碎片也到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新得来的碎片，灰白色的，指腹大小的，在暗灰色的天界光线下看起来像一颗被磨圆了的小石子。九块了。再找到一块，凑齐十块，就能去炼狱塔破封印。
她把碎片收进怀里，循着原路往回走。路上经过那片残破建筑的废墟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歪斜的墙体和磨灭的符文在暗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幅褪色的画。她不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既然碎片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曾经有人在这里存放过它们。她多看了一会儿，把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向传送阵的方向。
回到落尘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比预计的晚了一天，主要是在天界外围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另一队巡逻兵。她走进万法阁的时候，老头正在柜台后面用一小块绒布擦他那副老花镜，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九块了？"
"九块了。"她把那块小的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还差一块。"
"还差一块。"
"你知道去哪找第十块吗？"
苏挽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前九块要么是天幕、天界、地府的残片，要么是各处遗迹里搜寻得来，但第十块碎片不像前面那些有迹可循。地图上没有标记，令牌上没有指向，老疯子留的信里也没有提过。
她在万法阁门口坐了一整天，看着太阳从东头移到西头。赵虎中途来了一趟，问她饿不饿，她说吃过了。柳扶玥从药王谷带了一壶新熬的补气汤回来，她喝了两口，觉得味道还行但说不上是什么药材熬的。韩东来问要不要一起去镇上新开的一家面馆尝尝，她说改天。
太阳落山之后，苏挽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进店里。
"老头。"
"嗯。"
"我明天再去一趟天界外围。找不到第十块，就直接进炼狱塔。"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你拿九块去劈炼狱塔的封印？"
"九块不够，那我就用命拼。"
老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跟你师父一个样。"
"我当我师父像我。"
他听了这句话，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要笑不笑的边缘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那点表情压了回去。他转头看向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台面上。"带这个去，炼狱塔外围的地形图。比上次那张详细一些，刚整理好的。"
苏挽星接过纸，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画着炼狱塔周围每一条通道和暗门的位置，甚至标注了每一层的通风井走向。
"你上次不是说只有天界外围的地图吗？"
"刚想的。"老头说完不再看苏挽星，低头去拨那个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飞快，像是在赶什么数字一样。
苏挽星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他的头顶，没说话。她把地图收好，转身上楼。
夜里她在二楼的窗边坐了很久，望着落尘镇的方向，那里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跳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歇了，整个镇子慢慢沉入夜的深处。她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那九块碎片，坚硬的、冰凉的、挨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明天她就要带着这九块碎片，和一张手绘地图，去炼狱塔找她师父。
她靠在窗框上，觉得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每次出发都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外面，这次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活着回来。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可能是九块碎片给的底气，可能是那张地图给的把握，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累了太久，终于快要走到终点了。
她站起来，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向床铺。躺下来，闭眼，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