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茎秆冒出来之后的第七天,长出了第二对叶片。
叶片比第一对略大一些,边缘微微向内卷,颜色从浅金色变成了偏暖的金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积累颜色。茎秆已经长到大约一个手掌那么高了,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着,风穿过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晃动比旁边那两排树更明显一些,像是一个正在学习的初学者还没有找到它自己的韧性。
苏挽星蹲在那根茎秆前面,茎秆顶端已经分出了两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长着一对叶片。她从最底下的节点开始,一路看到最顶端的节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它的生长进度——比普通树快一些,但也没有快得离谱。那根茎秆正在用它的速度向上长,正在用它自己的节奏完成从种子到树苗的过渡。她收回目光,站起来,没有多留。
赵虎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根茎秆的高度,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像是在用目光测量它已经长到哪里了,然后转身往牛棚走了。他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但苏挽星注意到他经过那根茎秆的时候,脚步微微偏了一下,绕开了一小段距离。
通道正在重新合拢。那两排树的叶片已经长到了密实的状态,阳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方简已经把桌子从门板内侧搬回了通道里,他说通道里的光线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反光刺眼了。他坐在长凳上把新铺的纸用镇纸压好,铺平,然后开始写。
小满已经把过渡用的碗拿出来了。那些碗比冬天的厚碗薄一些,边沿更圆润,端在手里不会太重。她把它们在灶台上排成一排,碗口朝上,像是正在用容器本身标记季节的边界。苏挽星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那排被整齐码好的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然后转身走回通道里。
那片空地前面,那根茎秆还在长,已经长到了大约一个半手掌那么高,叶片的颜色也在加深。她蹲在那根茎秆前面,茎秆顶端正在冒出一对新芽。她站起来,那两排树的光正在暮色中亮起,通道正在重新合拢。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想着明天早上那根茎秆应该会长到刚好盖住那片空地的边缘,然后它会继续长高。
"齐了。"
赵虎的声音从牛棚方向传过来。苏挽星偏过头,看到赵虎正站在牛棚门口,没有走过来,站在那里,那条通道、那两排树、那些正在重新合拢的叶片,以及那根正在长高的茎秆,在这句话里被一并收拢了。他说完之后转身走进了牛棚,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苏挽星站在院子里,隔着暮色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牛棚门。他说"齐了",像是一句话就把这座院子里所有正在生长的东西都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