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茎秆长到第四对叶片的时候,苏挽星注意到赵虎不再绕开它了。
他经过那片空地的时候,脚步直接从那根茎秆旁边走过去,间隔大约两尺。他走路的节奏恢复了之前那种平稳的步幅,没有偏,没有绕。
苏挽星坐在长凳上看到这一幕,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赵虎从茎秆旁边走过去,走进牛棚。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干燥的闷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张开又合拢。赵虎用两尺的距离完成了从绕开到通行的过渡。但她也注意到牛棚门口那根茎秆,它已经长到了大约两尺高,茎秆的颜色也从浅金色变成了偏暖的金色,叶片从最初的两片长到了八片。
她站起来,走到那片空地前面蹲下来。茎秆顶端正在冒出一对新芽,比之前的叶子更小一些,边缘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她伸出手指,隔着大约一指的距离感受了一下茎秆的温度——温的。她收回手,没有碰它。
小满在灶房门口择菜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那根茎秆的高度。她没有走过去看,隔着那段距离,把手里的豆角放下,说了一句:“它已经扎稳了。”
她的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苏挽星站在通道入口处,没有接话,但她知道小满说得对。那根茎秆已经不再是一根“正在冒出来的东西”了,它已经是院子里的一棵树,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占据它该占的位置。
方简在午后坐在通道里,铺开了一张新纸。他把笔蘸饱了墨,在纸面上写下了第三行字。他写完那行字之后,没有像平常那样继续往下写,而是停下来,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面,用镇纸压好。
苏挽星从通道里走过的时候,方简抬起头,没有解释他写了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根扎稳之后,地上部分的生长速度会比之前快。”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她没有问,走进了屋里。
傍晚的时候她蹲在茎秆前面,暮色正在从东边往西边漫过来,把那根茎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地上。茎秆顶端那对新芽已经展开了一半,浅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水汽,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积累白天的光。
她靠着窗台,听到那根茎秆在夜风里被吹过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比旁边的树更加单薄,但已经不再是她刚出土时那种细窄的、像一根正在被拨动的弦一样的声音了,正在从“新”向“定”过渡。她关上窗,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
第二天早上,她走回通道里坐下来。那两排树已经在春天重新合拢了,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新生的光泽,通道的荫正在变厚。那根茎秆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在通道旁边立着,和旁边那两排树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