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小姑娘，挺会做生意的。行，我答应你。”

签约完成后，周经理拿着合同走了。刘大壮第一个忍不住，嗷地叫了一声，被宋伊人一把按住：“现场这么多人呢，别丢人。”

但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展销会结束后，宋伊人没有马上回村。她让陆则远陪她去了一趟县城唯一的玻璃制品厂——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订单量上来之后，手工装瓶的效率跟不上了，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她花了一个下午跟厂方谈定了定制包装瓶的规格和价格，又去印刷厂看了标签的打样效果。

从印刷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县城昏黄的路灯下，风吹过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汽油味的空气，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时代的感觉。

“今天那一单，加上之前供销社的订单，咱们一个月得出多少罐？”陆则远问。

“大概六百罐。”宋伊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的光出卖了她，“咱们那个小作坊，装不下了。等新房盖好，猪场旁边那块空地可以盖一个正式的加工车间。”

“人手呢？”

“村里多的是愿意干活的女人。苏婉清看不起她们，我来看得起。”

说到苏婉清，宋伊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展会上，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那人站在角落里，没有试吃，没有询问，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步履匆忙，像是在躲什么人。

“怎么了？”陆则远注意到她走神。

“没什么。”宋伊人收回视线，拎着装满订单记录的布兜往前走，“回家吧。新房该砌二楼了。”

同一天晚上，苏婉清也回了村。她比宋伊人晚一班车，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田翠花在村口等她，远远看见她走过来，手里什么也没拿，脸上的表情让人不敢多问。

“清姐，今天展会上……”田翠花试探着开口。

“她签了大单。”苏婉清打断她，语气出奇地平静，“地区食品公司，月供五百罐。”

田翠花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清不再说话，快步朝自己家走去。进门后第一件事，是翻出了上次抄袭辣酱时剩下的那批劣质瓶子。她看着那些瓶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拎起一个，狠狠砸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邻居的狗被惊醒，汪汪叫了几声。苏婉清站在院子里，在黑暗中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宋伊人从来不是靠运气。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而她自己，永远在跟着别人的脚印走。

院子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人敢去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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