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新房封顶。

最后一锹水泥浆抹平，陈师傅把瓦刀往腰上一别，站在屋顶上朝下喊：“封顶大吉！”

底下一片欢呼。刘大壮和孙猴子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挑在长竹竿上点着了，噼里啪啦地响彻半个村。小夏捂着耳朵躲在陆母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五花吓得钻进猪圈不敢出来。

宋伊人仰头看着那栋二层小楼——灰白色的墙面还没干透，阳台的护栏还没装上，窗户也还是空框框，但轮廓已经有了。在午后的阳光下，这栋房子的影子端端正正地投在泥地上，像一棵刚扎下根的小树。

“再有一个月，就能住人了。”陈师傅从屋顶上下来，擦了把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伊人啊，你这房子盖得结实，再住三代人都不成问题。”

宋伊人笑了：“那借您吉言。”

当天晚上，她在新房还没装门的堂屋里，自己掏钱请所有帮工的人吃了顿“封顶饭”。从工地收工回来的人都没换衣服，拍拍身上的灰就往这边走，长条凳不够坐，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直接坐在砖垛子上。没有酒，没有大菜，就是几碟辣酱、一锅白菜炖粉条、一盆白面馒头，但大家吃得很香。刘大壮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被孙猴子笑话说“猪都没你能吃”，刘大壮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给嫂子干活消耗大”。

吃到一半，柳二娘站起来，端着一碗凉茶当酒，说了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

“伊人姐，谢谢你。以前我连饭碗都没有，现在我闺女会写字了，全托你的福。”

宋伊人端着茶碗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堵。她看了看柳二娘，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默默扒饭的赵大勇，看了看脑袋上还贴着创可贴但笑得像个傻子的刘大壮，看了看正在给小夏夹菜的陆母，最后目光落在坐在门口的陆则远身上。

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陆则远低下头继续吃馒头，耳根有点红。

“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宋伊人把茶碗举高了些，“在座的每一位都出了力。以后逢年过节，这堂屋里的圆桌上，永远多摆几双筷子。”

大家哄然叫好。老支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让宋伊人鼻子发酸的话：“伊人丫头，你是咱村的福星。”

夜深了，人散了。宋伊人一个人留在新房的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坐在还没装窗户的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墙上还散发着水泥和石灰的气味，砖缝还没来得及勾，但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安排家具的摆放——这里放圆桌，那里放碗柜，靠墙的位置可以放一张书桌，以后小夏在上面写作业。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又这么晚不睡觉？”陆则远在她旁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