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猪场和辣酱作坊就恢复了正常生产。但宋伊人没有急着开工——她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她把柳二娘叫到猪场办公室，两人对着一张白纸讨论了一整个上午。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给“乡味”建一套完整的品牌视觉和质量管理标准。

“品牌视觉是什么？”柳二娘问。

“就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咱们的东西。”宋伊人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统一的瓶子、统一的标签、统一的字体，不管是在县供销社还是在市里的商店，只要看见这个瓶子，就知道是‘乡味’。颜色我打算用红色和黄色，红色喜庆，黄色显眼。”

“那这个……质量管理标准呢？”

“就是把咱们现在做的事写下来。原料怎么验收、车间怎么消毒、产品怎么留样、出了问题怎么追溯——全部写成条文，贴在墙上，印在纸上，以后所有新员工上岗之前都必须学一遍。”宋伊人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柳二娘，“二娘，这套东西写下来，以后就算咱们做大了、开了分厂，品质也不会散。”

柳二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我帮你写。虽然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咱们是怎么干的，我能写清楚。”

那天下午，柳二娘就搬出了她那本磨白了边的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猪场的操作流程。她写字不快，但特别认真，每一条都反复跟宋伊人确认后才落笔。写到后来，她甚至自己发明了一套缩写符号——“入库检验合格”画一个圈带个勾，“留样备查”画一个三角形里面写个“样”字。

宋伊人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二娘，等这套标准写完，我送你一个钢印章。以后每一批出厂的货，都盖‘检验合格’的章。这个章，你来盖。”

柳二娘手里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圈有点红，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写，写字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了。

一个多月后，“乡味”的第一本《质量管理工作手册》写好了。封面是宋伊人自己用牛皮纸裁的，里面的内容全是手写的楷体。总共三十六条，分六个部分——原料验收、加工操作、卫生管理、成品检验、仓储运输、问题追溯。

册子不厚，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宋伊人在扉页上加了一句话：“品质是命。丢了品质，就丢了‘乡味’两个字。”

这本手册后来被县工商局的人看到了——赵所长来猪场做常规回访时，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沉默了片刻，把它放回桌上，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你们这个标准，比有些国营养殖场的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