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一天,小夏从猪场回来,忽然问了一个让宋伊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娘,为什么别人家有爹,我没有?”
宋伊人正在切猪草的手停住了。菜刀停在半空中,砧板上的草茎被切了一半,绿色的汁液渗出来。
小夏仰着小脸站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五花,表情很认真,不是哭闹,就是单纯想不通这个问题。他的额头上还沾着刚才在猪场蹭的泥,衣服上沾着碎稻草,五花在他怀里安静地趴着,小猪鼻子一拱一拱的。
“是不是小夏不乖,爹不要小夏了?”
宋伊人放下菜刀,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小夏脸上的泥。
“不是。小夏很乖,小夏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
“那爹呢?”
宋伊人在心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遍。原主的丈夫是病死的,那是宋伊人穿越之前的事了。那男人在村里口碑一般,但对孩子还算过得去,至少没有像原主那样虐待过小夏。他走的时候小夏才一岁多,对这个爹没有任何记忆。
但她知道,无论那个男人好不好,小夏都有权利知道真相。她不能骗他,也不能糊弄他。孩子会记得你说过的话,将来有一天他会自己想明白,到时候如果发现你骗了他,那个伤害比什么都深。
“小夏,”她把他拉到面前,语气很认真,“你爹不是不要你了。你爹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生病了,病得很重,医生也没有办法。他不是不想陪着小夏长大,他是没办法。”
小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对他来说很抽象的概念。他低下头,手指在五花的肚子上画圈圈,画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那陆叔叔会一直在吗?”
宋伊人喉咙有点发紧。她没想到小夏把“爹”和“陆叔叔”放在一起想。她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没法替陆则远做这个承诺,虽然她心里知道他会留下,但她没有权利替他说。
“你希望他在吗?”她问。
“希望。”小夏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掰着手指头数,“陆叔叔会修猪圈,会补缸,会给娘拿大衣,会给小夏买大白兔,会给奶奶挑水,还会给五花挠痒痒。他什么都会。他在的话,娘就不用那么累了。”
宋伊人把小夏拉进怀里,脸埋在他软软的头发里,眼眶有点热。这孩子说的不是“陆叔叔给我买糖”,不是“陆叔叔带我去玩”,他说的是“娘就不用那么累了”。他才三岁多,但他已经在心疼她了。
“娘不累。”她说。
“骗人。”小夏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听见奶奶跟王婶说,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睡,手上的茧子比奶奶的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