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娘,”小夏从她怀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小夏长大了,小夏来养猪,小夏来做辣酱,娘就在家吃桃酥,好不好?”
宋伊人点了点头,想说话,但嗓子堵住了。
五花在小夏怀里哼唧了一声,小猪鼻子拱了拱小夏的下巴。小夏低头在五花鼻子上亲了一口,又抬起头,凑过去在宋伊人脸上亲了一口,亲完用手给她擦了擦眼睛:“娘不哭,小夏乖。”
那天晚上,陆则远来送新磨的玉米面。他刚卸完货,站在院子里拍身上的粉灰,宋伊人把小夏哄睡了,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老榆树的枝头上,月光透过刚长齐的榆树叶洒下来,在泥地上印了一片斑驳的影子。
她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陆则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伊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爹走的时候,我也问过我娘同样的问题。”
宋伊人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很硬,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见过他冷硬的样子、沉默的样子、专注干活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我娘说,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长大了,知道那是骗人的。但我没有怪她,因为我知道她为什么骗我。她不是想骗我,她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他看着月光,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说的是真话。真话比好听的谎话有用。”
宋伊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够。别的孩子都有爹,他没有。我给他再多的东西,也补不上这个缺。”
“你不用补。”陆则远转过头看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给他一个家,就够了。不是每个爹都能当好爹的。我有一个爹,但他从来没给我修过猪圈。”
宋伊人愣住了。
“陆则远,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他站起来,拿起扁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带小夏去镇上。供销社新到了图画书,我答应过他的。”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宋伊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笑了很久。笑着笑着,她抬头看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她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