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扒饭,每道菜都夹了,吃得很慢。吃到陆母腌的萝卜条时,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但眼圈有点红。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吃完饭,宋伊人正式给他们开出了条件:周海明负责猪场防疫和兽医工作,同时兼任周边合作养殖户的技术指导,月薪三十五块,包住,单身宿舍是猪场旁边新盖的那排平房中的一间;李守田负责辣酱作坊的生产管理和新产品研发,月薪三十块,包吃住——住那排平房的另一间,吃的就是猪场食堂,他自己也可以上手做。两人每季度有绩效奖金,年底有分红。
李守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油星烫得满是疤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闷声说:“宋厂长,我来之前是想,先干着看看。现在我不想看了。你这儿,我能待一辈子。”
周海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合同仔细折好放进了贴胸的口袋里。那个口袋的位置,以前放的是退伍证。
两人被刘大壮和孙猴子拉去收拾宿舍。新平房虽然简陋,但墙面是刚刷的石灰,窗户安了玻璃,床是新打的木板床,被褥是宋伊人让柳二娘提前准备的,厚实干净。周海明把随身带的兽医工具包放在床头柜上,李守田把自己的菜刀包——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卷——放在灶台边上,两个人都站在各自的新宿舍里,沉默了很久。
猪场的团队,又多了两块基石。
宋伊人在笔记本上更新了猪场的组织结构图。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院子里,陆则远正在教小夏骑自行车——一辆二八大杠,小夏坐在横梁上,脚还够不到脚蹬子,陆则远扶着车后座,小夏笑得咯咯的。新来的周海明蹲在猪圈前给大将军做例行检查,李守田已经一头扎进了辣酱作坊,灶房的烟囱冒出了第一缕炊烟。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猪圈前说的那句话——“我用养猪来养你”——养的不只是陆则远一个人了。
她养了柳二娘,养了赵大勇,养了刘大壮和孙猴子,养了陆母和小夏,现在又多了周海明和李守田。还有那些跟着她搞合作养殖的农户,那些在辣酱作坊里帮忙的妇女,那些因为用了她的猪粪而多打了两成粮的困难户。
养猪养出了一大家子人。
她靠在窗框上笑了。
窗外,八零年代的月亮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