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宋伊人的“猪粪换粮”计划到了兑现的时候。
之前她用猪粪换出去的肥料,现在变成了粗粮一车一车地往回拉。李老三家的玉米棒子颗粒饱满,比往年多收了两成;王婶家换回来三袋玉米,拉着宋伊人的手不放,非要再塞一袋红薯干;连之前说风凉话的那几户也厚着脸皮来问“明年还换不换”,被陆母在村口小卖部当场怼了回去——“今年不是说伊人拿猪粪收买人心吗?怎么,明年也想被收买?”
宋伊人把收回来的粗粮全部进了饲料仓库,由柳二娘一笔一笔入账。李守田翻着那些新收的玉米和红薯,眼睛发亮:“伊人姐,这些玉米磨成粉拌进辣酱里,能提甜味。红薯蒸熟了打成泥,可以做红薯辣酱——甜口的,市面上还没有这种口味。”
宋伊人想了想,让他先试做一小批看看反应。李守田系上围裙就进了灶房,当天下午就端出了两小碟试验品。一碟是玉米甜辣酱,颜色金黄,吃起来辣中带甜,口感比纯辣酱更温润;一碟是红薯辣酱,绵密浓稠,适合拌饭拌面。
宋伊人尝了一口,把陆母也叫来尝。陆母尝完咂了半天嘴,给出了她一贯的评价:“还行。”但筷子又伸过去蘸了第二次。
“娘,您蘸了三次了。”小夏在旁边大声数着。
“我那是为了确认味道!”陆母理直气壮,“品控!你懂什么叫品控吗?你娘给我的官衔,就是管这个的!”
小夏歪着头想了想:“品控就是吃很多遍吗?”
大家都笑了。李守田站在灶台边,看着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尝着他做的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月底,新口味的辣酱小批量上市,县供销社试销三天全部卖完,追加订单的电话第二天就打到了猪场。老赵在电话里说,“乡味”现在已经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调味品了,好几个乡镇的代销点都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宋伊人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明年扩大红薯种植面积。
乡味辣酱从一个口味变成三个,从一种包装变成三种规格,从只在县城卖到铺遍周边好几个乡镇,每一步都不是计划好的,而是被市场的需求推着走的。但宋伊人知道,这正是品牌生长最健康的方式——不是她想做什么,而是市场需要什么。她要做的就是比市场早一步看到这个需要,然后稳稳地接住。
这一年,县里开始推广“专业户”政策,鼓励农民搞规模化养殖和特色种植。老支书把乡味猪场作为典型报了上去,宋伊人被评为“县级致富能手”——锦旗是县妇联送来的,红底黄字,绣着“巾帼建功”四个大字。她把锦旗挂在猪场办公室的墙上,跟之前那面“科学养猪”的锦旗并排。
陆母专门跑去猪场看了那面锦旗,在它面前站了很久。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巾——帼——建——功。啥意思?”
“就是夸伊人姐厉害。”柳二娘在旁边解释,“说她是妇女榜样。”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榜样什么榜样,还不是我儿媳妇。”但走到门口,宋伊人看见她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锦旗,然后从兜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