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不甜?”小夏仰着脸问。
“甜。”宋伊人把桃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尝一口。”
小夏咬了一小口,然后皱着小脸认真地品了品:“没有娘做的辣酱好吃。但是比去年的桃子好吃!去年那个酸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因为今年桃树吃了猪粪。”赵大勇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解释,“猪粪里面有氮磷钾,是果树最喜欢的肥料。”
“那大将军拉的粪最好!”小夏大声宣布,“因为大将军是猪王!猪王拉的粪是猪王粪!比别的粪厉害!”
所有人都笑了。大将军在猪圈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大概是在回应这个评价。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车一车的桃子从山坡上运下来,堆在辣酱作坊隔壁新建的加工间里。李守田已经在里面支起了三口大锅,灶火烧得旺旺的,整个院子都飘着熬桃酱的甜香。陆母站在加工间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品控专用勺”——一把被她用得锃亮的铝勺子,上面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陆”字——尝了第一锅样品,咂了半天嘴,给出了权威评价。
“这锅火候正好。比供销社卖的罐头好吃多了。那个罐头甜得齁嗓子,这个桃子味还在。”
李守田松了口气,他知道陆母的嘴刁,说好就是真的好。他还记得上次他说“还行”,陆母当场让他连熬三锅“找找感觉”。这个老太太品控起来六亲不认,但她说好的东西,从来没有滞销过。
晚上收工后,宋伊人一个人坐在桃林边的山坡上,看着夕阳下的桃林。修剪过的桃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新打的浅井边长出了几丛青草,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传来收音机里依稀可闻的歌声。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熬桃酱的甜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在想什么?”陆则远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两个桃子。是清洗桃林时落下的,他捡了回来,洗得干干净净。
“在想这片桃林。”宋伊人接过一个桃子,在衣袖上蹭了蹭,“以前这里就是一片没人管的野林子,桃子烂在地上也没人要。现在有人管了,桃子变成了桃酱,桃酱变成了钱,钱又变成了新树苗和新工具。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循环?”
陆则远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吃着桃子。
宋伊人也咬了一口,桃汁很甜。
“你说得对。”她忽然笑了。
“我说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说。”宋伊人转头看着他,夕阳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你就是在这儿坐着。但我记得你去年春天跟我说的话——你说,你想学怎么在一个小村子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嗯。”
“你现在学会了吗?”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桃核埋进山坡的泥土里,用脚踩实。
“学会了。”他说,“不用再学了。”
宋伊人低头看着那棵被埋进土里的桃核,想象着很多年后这里会长出一棵新的桃树。她没有说话,只是往陆则远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山坡下,小夏抱着五花追着萤火虫跑,萤火虫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地上的星星。陆母在院子里喊“吃饭了”,声音顺着晚风飘上来,带着辣酱炒菜的香气。猪圈那边,大将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大概是在告诉大家该喂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