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房间里,江天坐在床边叠着季然的衣服,暑假快结束了,他也要回去了。
想想内心就有些低落,他不想离开这里,甚至不想上学了,如果可以就这样跟季然每天一起直播就好了。
但是这个想法他只敢想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厚脸皮了,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他也知道现在季然哥现在的情况是好些,但是他也不能一直赖着。说好开学就走的,这也马上开学了。
江天低着头,想着找个机会跟季然哥说一声就走吧,回去看看他那对父母怎么处理他。
另外一个房间,季然翻开记账的小本子,看着账户的余额。
这几天运气好,上车的人比较多,除此之外打号的单子也多了一些,加上一些号主先发来的定金,季然手里的钱总算又有四位数了。
但是季然想到江天要走了,后续无论是上车还是打号,效率应该都不会那么高了。
害,季然还没决定好到时候要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饭桌上,季然吃着江天煮的饭有点食不知味。
“那个……”快开学了,他想主动问问江天的想法和打算,但是又感觉这话一说像在赶人,他真没这个意思,最近托江天的福,他都感觉自己长胖了。甚至他都不想江天走了。
但是这话也只能想想,季然没有信心能够一直养着一个小孩,还能养好他。他自己可以吃了上顿没下顿,带着个小孩跟着他过这样的日子可不行,他接受不了。
话还没说出口,被江天抢先了。
“季然哥,马上开学了,我要走了。“
季然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要走了吗?什么时候走?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江天自己说出打算以后,季然又开始担心了。
这段时间,他也是看出来江天的父母多不靠谱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愣是没听到江天再提过一次爸妈,也没见过江天那个破手机响过一次。
一个未成年一个月没回家,做父母的愣是没过问一次,这还不足够说明情况吗?
江天听到这话,以为季然想催他走,低下头抿紧嘴角,“明天就走。”
“啊,这么快啊?”季然踌躇着又说道:“好吧,这么长时间了,确实也该回家了。”
接下来两个人没有说话,沉默地吃起了东西,饭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直播结束,季然跟直播间的观众说了一声明天上午请假,同时把请假通知也挂在了直播间。
下播后,江天道:“季然哥没必要请假的,我又不用送……”
季然笑道:“谁说我要送你了,我有事还不能请假啊?”
江天讷讷哦了一声,是他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天就起床了,季然也起来了。
江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就忙忙活活的收拾,给季然做了很丰富的一顿早餐。红烧茄子、糖醋排骨、清炒白菜,还蒸了一大锅米饭。
没见过谁一大早吃这么丰盛的。
季然看着江天忙里忙外的样子,鼻腔不受控制酸涩到眼眶。本来一开始还挺烦的,现在小孩要走了,又觉得特别舍不得。
等吃到饭的时候,也快到中午了,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桌前吃完这顿丰盛的“早”餐。
吃完饭,江天还是穿着来时的那件黑T,提着他的蓝书包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季然,腿又点迈不动了。
“季然哥,早上的饭我做得比较多,提前放了一些在冰箱,你记得吃。”
季然点点头,也回房间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转动轮椅跟着他,“走吧,我送送你。”
江天闻言站着没动,季然笑道:“放心,我就送你到门口。”
这下江天才动弹,快速地走到大门口,江天赶在季然前面把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大门到了马路上,江天推着季然的轮椅,两个人到公交站等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公交车在马路出现,江天才忍不住开口。
“季然哥,我走了,你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直播别熬那么狠。”
“好,你也是,回学校了好好上学,家里那些破事你别掺和,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江天点点头,深深地看着季然,“季然哥,谢谢你。”
季然笑笑:“我也要谢谢你,照顾了我那么久。“
江天摇了摇头没说话。
很快公交车就来了,江天低下身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季然,转身抬腿迈上车,上车投币后,江天转身隔着玻璃看向在站台的季然。
季然盯着江天上了车,隔着车玻璃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车开了,江天扭头看着还在原地的季然。
他挥舞的手臂还没停。
江天不禁鼻子一酸,没再看车后的那个小身影,抱着书包低下头找位置坐下。
季然在原地看公交车逐渐走远,停下挥舞的手臂。
看着马路上已经远到看不见的公交车,很沉很长地吐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沉重却没有减轻一点。
他呆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才转动轮椅回家。
家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变,但呆了十几年的家竟然一时之间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季然调转轮椅再次出了门,再一次怔愣地看着江天刷过的白墙,转动轮椅离开了家。
轮椅转动去马路斜对面的小商店买了两瓶便宜的白酒和两包花生米,挤挤囊囊塞在轮椅后面口袋里。
季然转动轮椅到公交站台附近,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一辆计程车。
到了墓地下了车,季然在司机的帮助下重新坐回轮椅上,在旁边的墓园值班室买了几套纸质的房屋住宅,还有金条,转动轮椅往前走。
上次来这的时候,是奶奶病重去世。
他所有的钱都花了也没能挽救奶奶的生命,又在工地不小心出了事,腿走不了了,手术做完他出院以后,用仅剩的钱买了几瓶啤酒来跟他爸聊天,边喝边骂,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恨他爸杀了人让自己和奶奶活得那么艰难。但偶尔,又忍不住想念他爸曾经对他的好。
爸爸每次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起他,用胡茬刻意地扎他脸,小时候会像魔术师一样一把一把的把他给他打磨的木头宝剑变出来,还喜欢逗他讲话又哈哈大笑,晚上关灯前温柔地哄他睡觉的眼神。
这些画面和他后面沾上赌博时回到家双眼猩红泛着血丝的样子,和他到处找钱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他跟奶奶吵架把奶奶气得直哭的样子穿插在一起。
他去世以后,他并没有只想起他的好或者他的不好,季然哪一幕都忘不了,让他想起他的时候,心里总是五味杂陈,翻涌着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