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来到这里，季然的心情总是极差的，带着埋怨和愤懑。
这次不一样，他沉稳地转动着轮椅，感觉心里很平静。
他突然意识到养孩子的好处了，生活里多了一个新奇的变化，每天都会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和心里的安宁，同时会让人感觉没那么孤独，多了一些盼头和期待。
可惜他养的是别人家的孩子，终归要走。
但是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丝挂念，这样的感觉也很好。
他没跟江天讲，在江天开口前，其实他很想问问江天愿不愿意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他。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那么说，他害怕他养不了一个小孩，也怕承担不了一个生命的重量，更害怕江天长大以后会后悔。
总之，想法很多，忐忑也很多。
当父亲的感觉是这样吗？季然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墓碑，季然从背后掏出一瓶白酒撒了下去。
“爸，想不到吧，我也快到了养小孩的年龄。”
他伸出手拿打火机点燃那些纸，“你说你要给我买大房子，我这先给你换几套，够意思吧。”
看完爸爸他又去看了奶奶，跟奶奶烧完纸说了一会话。
从墓园回到家，下了车，季然抬头看着天空，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未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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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下车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天空黑沉沉的，似乎是马上要下雨。
他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脚步不变，慢悠悠地走去等公交车。
下车到了家，季然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却发现钥匙插进去怎么都打不开房门。
江天皱着眉头暴力的扭了扭门把手，扭不动，他忍不住伸脚踹了两下房门。
这个时候，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看到来人，江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小子干什么呢？踹什么踹？”屋内人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将军肚男人，看到一个小孩子对自己家门连开带踹的，脸黑了起来。
江天抿嘴道：“这是我家，我回家。“
“什么你家？“光膀子男人挠了挠肚皮，”你找错门了吧？这房子半个月前已经卖给我了。”
说着不待江天有什么反应，男人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江天看着黑沉沉的大门，没再动作，站在门前很久，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下来。
下了楼，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闪电的锋利光芒和震耳欲聋的雷声交错，瓢泼大雨下了起来。
江天抱紧书包坐在单元门口，呆呆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之下，雨珠似线，不少溅起的雨水沾湿了江天的鞋子和裤子。
江天坐在楼下坐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标识着免打扰实际也没有一条信息的两个微信。
爸爸的微信朋友圈点开，能看到十几天前发的内容，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对着镜头笑着。文字写到【麟儿满月】
往前翻翻，是医院里孩子刚出生的照片。
妈妈的朋友圈也很热闹，是妈妈跟一个他曾经见过的叔叔，他们俩结婚的照片，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两个人发照片的时间很相近，像是在较劲。
江天划掉微信，打了个电话出去。
嘟嘟的长音过后，中年男人的不耐烦地声音从听筒传出：“干什么？”
江天眼眸敛起，“你们在哪？你跟我妈。”
“谁知道她在哪？有事去找你妈，别给我打电话。”说着电话就传出盲音。
男人干脆地挂了电话，抱起一边婴儿床上躺着的孩子新鲜的逗弄，旁边还在哺乳期穿着宽松的女性走到旁边，状似不经意的问：“是你之前那个大儿子？我跟你说啊老江，你要是把他叫到家里我可不愿意。”女人眼带抗拒道。
江父眼皮都没抬：“我不会管他的，放心吧。”他跟那个儿子相处不多，没什么感情。而且那小子眉眼阴郁那样，看着就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也不像个孝顺的。
女人这才满意，“咱们的小宝还小呢，要为他打算。”
男人举起手中的孩子挤眉弄眼地逗弄着，“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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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静静地盯着手机，打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熟悉地搓麻将的声音响起，“找我干什么？有事找你爸去。四筒。”
“妈。”江天艰难开口，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女人没管江天的反应，继续道：“他现在美得很，离婚一个月孩子都生了，我就说当初他就不老实，对了我再婚了你看到没？六万！不能指望我一个再婚的女人把你带别人家里叫爸吧。快，赶紧摸牌。”
“我跟你说，你可是儿子，带把的，老江家的儿子，没有让我管的道理……”没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完话，江天主动挂断了电话。
“嘿，还挂我电话。”女人嘟囔着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搓牌。
两个当父母的接完电话毫不在意，都想着，反正也是那人的孩子，谁爱管谁管。
反正孩子也不小了，凭什么都让自己操心。
江天放下手机，垂着眼睛，眼神空茫，没有焦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雨幕。
他的免打扰无非是自欺欺人，这样就可以告诉自己。是他不想看到他们的消息，不是他收不到消息。
但事实上，就算他不设置，也不会有任何消息联系他，就算他主动打过去电话，得到的结果也无非是这样而已。
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生。
内心的空洞逐渐扩大，他还是不够强大，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那种很难熬的感觉又来了，总是很费解，他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多余。
他要的不多，只是想，有个人可以发自内心的在意他，爱他，关心他。
半晌，他在臂弯里埋下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江天没管，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
他伸出一只手从地上捡起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季然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天，你到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