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季然在电话一边着急。
江天埋首,“我没有家了……他们把房子卖了,没有人跟我说,家里的钥匙,打不开门……”
“没有家了,没有人要我了……他们都结婚了,有新的小孩了……”
江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脚下的干燥台阶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湿痕。
季然隔着电话听得鼻尖一酸,“谁说没人要你,我要你,你才走一天我就不适应了,你快回来吧,从今以后,我这就是你的家。”
电话里传来少年崩溃又压抑的哭声。“季然哥,他们都走了,没有人想起我,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要我……”
季然只是不断重复,“你有家的,有人要的……”
挂了电话,季然看着桌上放着的菜,已经不热了,两副碗筷静静地放在一旁。
他侧头一手撑住眉心,眼睫垂下,眼睛变得潮湿。
电话里,少年哭得很是绝望痛心。
他曾经也这么难过过,在奶奶去世后,在他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再也没有家的时候。
一切都好糟糕,只有自己了,那种孤独感,击溃了当时的他。
空荡房间里青年一个人的身影与雨夜楼下痛哭的少年重合,这一瞬间,他与少年的痛苦如同一般。
江天没有听季然的去住酒店,也没有按照他跟季然承诺的那样吃点东西去去网吧待着。
他在曾经的家楼下坐了一夜。
就那样呆楞着看着雨幕不断倾泻,在楼下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区外车辆多了起来,江天才站起身坐上公交车,去乘坐大巴返回乡下。
下了大巴又走了好一会,江天本来就湿淋淋的裤子鞋子糊上泥巴变的沉重。
扒开杂乱生长的野草,爬上小山坡。不顾地上蔓延绊脚的藤蔓,他靠着地里的墓碑坐下。
空气里只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和小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日头高起,江天才站起身, “爷爷,我以后再来看你。”
少年站起身,一脚深一脚浅的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不远处是一堆农村没有改建的老房子,乡下居住的人不太多,江天很快就走到了爷爷的家。
钥匙插/进有点生锈显得紧涩的锁孔,轻轻一扭,带着沉重铁链的锁就被打开了,铁链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老房子本身就破旧,再加上很久没住人了,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发霉潮湿的气味。
江天环顾着装满他童年的老房子。
父母生下他就把他丢给爷爷,他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父母只是很偶尔才回来看他们一次。
直到爷爷临终前没办法了,父母才把他接走,那个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
回到了父母身边,但是却见不到人。
爸爸在外面跑大车,几个月见不着一次。
妈妈经常出门打牌,三天两头不回家。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他好歹有个家。
现在他们分别结婚没跟他说,搬家了也没有跟他说,怎么安排他也没有跟他说。
少年抹抹脸,走进房间打开一个衣柜抽屉,把里面塑料袋包裹着的证件资料放进书包。
江天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走到窗台前。
那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木头雕刻的小南瓜,似乎是被人不断拿手摩挲,木刻的轮廓已经变得圆滑。
江天把小南瓜也装进了书包。
重新锁上了老房子的大门。
他盯着手里的钥匙串看了一会,把爷爷家这唯一一把锁配着的扁平钥匙拆了下来,其余的钥匙伸手一扬,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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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心事重重的直播,忽略直播间有人问打今天打野怎么没来的弹幕。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江天又不肯说他到哪里了,季然只能耐下心在家里等。
他时不时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气,瓢泼大雨冲击着地面,带来持续不断的噪音,吵得人心烦。
江天下了公交车,天空黑沉,大雨倾盆,看不清路又打得人脸疼。
但是这次,江天再次走在这段路上,没有忐忑不安没有小心翼翼。
不用看路,他闭着眼睛冲着前面小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身影像一尾入水自在的游鱼,像奔向大海一样轻快。
大门被推开地嘎吱声隐没在雨声里,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清晰,正好刚结束一局,季然匆匆打了招呼下播。
转动轮椅出卧室。
江天回来了,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季然看到他湿漉漉地样子,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我去给你拿身衣服,你赶紧去洗澡。”季然说着就想转动轮椅。
时隔一天,江天再次见到了季然,深深地望着季然,拖住了轮椅没让季然移动,半跪在地上,伸手抱住了季然。
季然一怔。
“季然哥,我又要打扰你了。”
少年顶着毛巾低着头脸上湿漉漉的。
“谢谢你。”
季然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又扭了扭身体控制住了,磨擦着少年头顶的毛巾:“别说这种煽情的话!别人不要你我要你,以后我这里就是你家。”
少年静静趴在轮椅青年的膝盖上,感受毛巾在头上轻轻擦拭地力量,安心又放松的情绪向他席卷,江天感觉有点困。
好不容易打发江天去洗澡,季然又煮了一大盆饺子。
他也还没吃饭呢,这会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干脆多煮点跟江天一起吃。
煮好饺子,季然特意留了一碗饺子汤。
江天也从浴室出来了,热水澡洗的脸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