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厂长经理们赞不绝口:“绝了!绝了!哪里吃过如此好味道的蔬菜!”而职工代表们则边擦着油嘴边说:“过瘾!过瘾!真解馋哪!能带着老婆孩子来就好了!”
上完了菜,舅舅便有了空闲,就手做了四个小菜,我们爷俩边吃边拉呱儿。我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舅舅笑了笑说:“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也很简单。这些厂长经理们整天吃的就是大鱼大肉,这些鱼肉对他们来说不但不稀罕,甚至见了就怕。咱县参加这次会议的50家企业的厂长经理中,按说要数排名第50位的红星鞋厂的冯经理生活水平最低了吧,可是冯经理生活得究竟怎样呢?他住的是小洋楼,坐的是桑塔纳,穿的是皮尔?卡丹,陪的是靓丽小姐,一年中有11个月的时间以作生意的名义周游世界各地。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山上跳的,天南海北的珍禽异兽,什么没吃够?到了家里,又是大鱼大肉,吃不完,用不尽,有时候那几台冰箱冰柜装不了,送人又怕落影响,不得不半夜里起来拿出去扔掉。反而是我们的家乡小菜,他倒很少吃得上。别人又不送这些不值仨核桃俩枣的东西,亲自去买,又觉得有失体面,即使偷偷买来些,做出的菜自然也不见得好吃。一个不足百人的红星鞋厂的冯经理尚且如此,那些终日为减肥大伤脑筋的大企业的大厂长大经理们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给他们做些精致的家乡小菜,对他们来说就远比做大鱼大肉强得多。”舅舅停下来喝了一口酒,夹起一个鸡翅来,又说,“而那些职工则不同。在这50家企业中,已有23家的工人们8个多月没领到一分钱的工资,17家5个月没领的,另10家的工人虽然月月可以领到工资,但人均不足百元。现在物价这么高,这点钱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解决不了,更难养家糊口了,对于他们来说,吃大鱼大肉那是难得享受到的事情。你看他们个个都瘦得象猴子似的!所以为他们做菜,也同样并不需要十分高档的佳肴,这全荤一餐就会令他们回味无穷了。”
听完舅舅的这番话,我豁然开朗,也对舅舅更加佩服了。你看,舅舅之所以在全县的烹调界获得那么高的声誉,绝非只是个虚名,也不全在于他烹调技术的高超,而是在于他善于搞社会调查,精于作心理分析,能够准确地把握住顾客的全面情况,从而在烹调时可以做到因人而异,因时而化,各投所需。
几天以后,我在省报上看到了一篇通讯,题目是《会议用餐全部素食安排廉政建设已从小事抓起》,报道的正是我的故乡的那次城市经济工作会议上,舅舅做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