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扬长而去,留下一路玉兰香。
可晏徽春却觉得身后空荡荡的,回头一看,那人早已关上了窗。
他有些不解,又很快想通。
大抵是今日风大,燕燕怕冷。
燕燕一贯怕冷的。
往常冬日,燕燕总要穿貂裘,狐裘不行,灰鼠裘也不行,只有貂裘才配燕燕,尤以紫金貂最配。
紫金貂稀有,每年从大漠抵京总共五匹上下,他总要进宫向皇上求一件来给燕燕的。
燕燕被他养得很好的,身体不好的燕燕活到了八十岁。
在他亲手给燕燕下葬后不久,他便也活不下去了。人一存了死志,死得便很快。
孟家是前店后宅,临街的一面是对外经营的店铺,后宅是“回”字布局,包含正厅、正房、厢房由抄手游廊连接,下雨天不湿脚。
燕燕白日待在前院看店,转眼天黑了,便带着珠雨回到后院。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珠雨说着话:“家中酒楼每日盈利那么多,爹爹也不多给我点零花,可真够小气的。”
珠雨压低声音:“小姐,您小声些,别让老爷听见了。”
孟夫人溥芳洁咳嗽了两声,燕燕抬眼,见母亲正坐在正厅里,往西侧瞥了一眼。
燕燕往佛堂看去,商户人家,家里往往会供奉财神,香火常年不断。
孟文栋供奉完香火,朝这处走来。
燕燕有些怕她爹,当即敛声屏气,不敢说话。
孟文栋指着小女儿,语气颇有不满:“你整日只知追着外头那些热闹看,几时能学会读书认字?再不济,学着算算账,将来也能替家里多做些事。你也不是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了,整日只知招猫逗狗,像个什么话!”
闻言,溥芳洁便立即放下手中事,示意丈夫不要再说燕燕。
孟燕燕觉得自己好委屈,一则,她今日没有追着外面的热闹看,她在学着看账本;二则,她好歹也是活了八十岁的老太太了,还被父亲这样教训,她的老脸往哪儿搁?
孟文栋轻哼了一声,当真不再说了,到主位上坐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可几番斟酌之下,当父亲的还是不太好开口,便又看向妻子的方向。
“趁孟荣还没回来,我便直问了。燕燕如今已经十六,还未开始说亲,不知燕燕可有如意郎君?”溥芳洁声音温柔,缓缓道来。
燕燕垂下脑袋,这个话题,前世也是这会子提起来的,当时她支吾着,不肯说出口。
她一个商户女,说自己爱慕当今座下中书舍人晏徽春,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当时倒是珠雨替她说了出来,逼得老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咱闺女养得好啊,本事不大,口气大。”
一想到这些,燕燕就想笑,正当她笑出声时,这一世的珠雨又替她开口了。
“我们家小姐呀,如今正爱慕京城里那无人不爱的晏大公子。”
一说起这个,珠雨仿佛与有荣焉,小姐的眼光,她的荣耀。
燕燕一脸惊恐,连忙伸手捂住了珠雨的嘴,可惜为时已晚。
孟燕燕唯有一事搞不明白,这一世的事情,究竟能不能发生改变,若是要她再向前世那样,一模一样地再过一遍,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父亲说的话、母亲说的话、珠雨说的话,全都一模一样。
一想到这儿,燕燕往前迈出一步:“不,女儿才不喜欢他,他是这个京城里女儿顶顶讨厌的人!”